“謝謝政委……咳咳……”蘇曼虛弱地道謝。
鄭政委帶著警衛員走了,還貼心地幫他們帶上了門。
隨著腳步聲遠去,屋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蘇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癱軟在床上。這一關,總算是混過去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慶幸,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就籠罩了過來。
陸戰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此時的他,臉上哪裡還有剛才麵對政委時的那種愧疚和溫情?那雙黑眸深不見底,像是兩口深井,要把蘇曼吸進去。
“演得不錯啊。”陸戰冷冷地開口,“發燒?進賊?打電話?”
蘇曼心裡咯噔一下,縮了縮脖子,試圖用被子蒙住頭:“那……那不是為了救你嗎?要不是我機智,你現在已經被關禁閉了!”
“嗬。”陸戰一把扯開被子,沒讓她躲。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蘇曼身側,逼視著她的眼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政委好騙,我可不好騙。”
陸戰的手指輕輕劃過蘇曼的臉頰,蹭下一抹還沒洗乾淨的草木灰。他看著指尖上的黑色痕跡,眼神變得極其危險。
“蘇曼,你還沒交代清楚。”
“剛才那一地的錢,還有你這一身的泥。”
“你到底去哪了?”
蘇曼咬著嘴唇,彆過頭不敢看他:“我說了……我去賺錢了……”
“去哪賺?黑市?”陸戰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那裡有多亂?你知不知道投機倒把抓住了是什麼後果?”
“我知道!”蘇曼猛地轉過頭,眼眶又紅了,“可我有什麼辦法?我不去賺錢,難道眼睜睜看著你以後……”
她沒把“變瘸子”三個字說出來,但眼神裡的倔強和恐懼卻刺痛了陸戰。
陸戰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像是被一盆冰水澆滅了,隻剩下滿心的無力感和心疼。他直起身,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在屋裡轉了兩圈。
最後,他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背對著蘇曼。
“以後不準去了。”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陸戰聲音生硬,“我是男人,養家是我的事。你隻要在家帶好孩子,把你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就行。”
“我不!”蘇曼也來了脾氣,“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憑什麼我就隻能當個花瓶?我有手有腳,我有本事賺錢,為什麼不能去?”
“因為我不放心!”陸戰猛地轉過身,吼了出來。
他看著蘇曼,眼底全是紅血絲。
“蘇曼,你知不知道,剛才我看見你一身泥回來的時候,我心裡在想什麼?”
“我在想,要是你出了事,要是那個特務盯上了你,要是你被人欺負了……”
陸戰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他伸出手,一把將蘇曼死死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斷她的骨頭。
“老子在前麵打仗都不怕,就怕後麵護不住你。”
蘇曼被他勒得生疼,但心裡卻軟成了一灘水。她感受著這個男人顫抖的身體,感受著他那份笨拙卻沉重的愛。
她伸出手,回抱住陸戰寬闊的背脊。
“戰哥……我不去了,我答應你,不去了。”
蘇曼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軟軟的。
“以後我就在大院裡,做點小買賣,不跑遠了,好不好?”
陸戰沒說話,隻是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獨屬於她的味道,哪怕混雜著泥土味,也讓他感到安心。
這一夜,兩人誰也沒再提錢的事,也沒有再提那個戴眼鏡的小白臉。
陸戰就像是個守著失而複得珍寶的巨龍,抱著蘇曼睡了一整夜,連姿勢都沒換過。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陸戰才悄悄起身。
他看著熟睡中的蘇曼,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然後,他把那張被揉皺的畫平整地壓在桌上的茶杯下,又從兜裡掏出所有的錢,連同剛才蘇曼藏在床底下的那一堆,全部整理好,整整齊齊地碼在枕頭邊。
做完這一切,他拎起背包,趁著晨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家。
但他並沒有直接回部隊。
他站在大院門口的陰影裡,看著蘇曼經常出入的那條路,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
既然媳婦不聽話,非要往外跑。
那他這個當丈夫的,就隻能換種方式守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