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問懵了。
“你說什麼呢?”蘇曼看著陸戰那雙布滿紅血絲、甚至隱隱有些濕潤的眼睛,心裡猛地一揪,“你怎麼會沒用?你是團長,是戰鬥英雄,是大院裡人人敬佩的陸閻王……”
“那是給外人看的。”陸戰自嘲地笑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他一步步逼近蘇曼,直到把她逼到了牆角。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強硬的姿態壓製她,而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垂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在家裡,我連讓自己媳婦吃飽穿暖、安安心心過日子都做不到。”
“我讓你為了幾毛錢跟人賠笑臉。”
“我讓你為了這個家去跟流氓拚命。”
陸戰的聲音越來越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蘇曼愣住了。
她看著陸戰。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漢,此刻卻在她麵前,露出了最脆弱、最自卑的一麵。
原來,他都知道。
原來,今天的那個石子,真的是他。
“戰哥……”蘇曼伸手想要去摸他的臉。
陸戰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陸戰抬起頭,眼神灼灼地盯著蘇曼。
“那存折裡的錢夠不夠?”
“夠不夠你不去受那份委屈?”
“我不抽煙了,也不喝酒了。要是還不夠,我就去接私活,去給人家扛大包!”
陸戰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孤注一擲的決絕。
“蘇曼,老子還沒死呢。”
“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輪不到你拋頭露麵去養家!”
“那錢你想買什麼買什麼,想吃什麼吃什麼。以後……彆再去了,行嗎?算我求你。”
蘇曼手都在抖。
眼淚再也忍不住,斷了線一樣往下掉。
“傻子……大傻子……”
蘇曼猛地撲進陸戰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哭得泣不成聲。
“我不是嫌你窮……嗚嗚嗚……我是想讓你過得更好……”
“我是怕你以後腿疼了沒錢治……我是怕你退伍了受委屈……”
“我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啊……”
蘇曼哭得撕心裂肺,把這幾天的委屈、恐懼、壓力,全部發泄了出來。
陸戰渾身一震。
腿?
又是腿?
他緊緊回抱著蘇曼,大手按著她的後腦勺,把她死死壓在自己胸口。眼眶也紅了。
原來,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腿。
為了那個甚至還沒發生的“可能”。
“媳婦兒……”陸戰的聲音哽咽了,“值得嗎?為了我這麼個大老粗,值得嗎?”
蘇曼抬起頭,滿臉淚痕,卻笑得無比燦爛。
“值得。”
“因為你是陸戰。是我男人。”
這一刻,兩顆心徹底融化在了一起。沒有了猜忌,沒有了隱瞞,隻有生死相依的深情。
陸戰低下頭,捧起蘇曼的臉,狠狠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帶著鹹澀的淚水味道,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甜。
就在屋裡的氣氛溫情到了極點,陸戰的手已經開始不規矩地往蘇曼衣服裡探的時候。
突然。
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鬨聲,伴隨著一陣瘋狂的狗叫。
“汪!汪!汪!”
緊接著,一個尖銳、刺耳,如同公鴨嗓般的聲音,穿透了夜色,在陸家小院門口炸響。
“蘇曼!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給老娘滾出來!”
“你自個兒在大院裡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娘家死活了?!”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給錢,老娘就一根繩子吊死在你家門口!讓全大院的人都看看,你是個什麼不孝的東西!”
蘇曼和陸戰的動作同時僵住。
蘇曼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和殺意。
趙桂花。
這個吸血鬼,竟然又追到大院來了?
陸戰鬆開蘇曼,幫她整理好衣服。他的臉色比蘇曼還要難看,那雙剛剛還滿是柔情的眼睛,此刻已經結了一層冰。
陸戰走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
“嘩啦——”
木門被猛地拉開。
門外的景象,即便蘇曼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惡心得夠嗆。
隻見陸家小院門口,烏壓壓地圍了一大群人。
為首的正是趙桂花。
她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破棉襖,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抹著鍋底灰,正盤著腿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旁邊蹲著那個窩囊廢親爹蘇老三,縮著脖子,甚至不敢看蘇曼的眼睛。
而在他們身後,還站著七八個蘇曼見都沒見過的所謂“親戚”。
有的扛著鋪蓋卷,有的提著破網兜,甚至還有個流著鼻涕的小孩在啃紅薯。
這一大家子,把陸家門口堵得嚴嚴實實,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周圍的鄰居們早就被驚動了,一個個端著飯碗站在遠處指指點點。
“哎喲,這誰啊?怎麼跟逃難似的?”
“聽說是蘇曼的娘家人,來投奔閨女的。”
“嘖嘖嘖,這一大家子,這是要吃大戶啊!”
趙桂花一見蘇曼出來,嚎得更起勁了。
她雙手拍著大腿,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控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