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人走茶涼。
這就是世態炎涼。
陸戰還在的時候,這些人一個個巴結奉承,恨不得把她捧上天。
現在陸戰才剛傳出個“失蹤”,屍骨未寒,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要把她們孤兒寡母掃地出門,甚至還要把陸戰的骨肉送去福利院!
“啪!”
蘇曼猛地一拍桌子,上麵的茶缸子被震得跳了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撐著腰,艱難地站了起來。
七個月的身孕讓她行動有些遲緩,但此刻她身上爆發出來的氣勢,卻像是一頭護犢子的母獅子。
“說完了嗎?”
蘇曼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王主任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強撐著架子。
“蘇曼同誌,注意你的態度!我們這是在執行政策,是組織對你的關懷!”
“關懷?”
蘇曼怒極反笑,她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掃帚,狠狠地往地上一頓!
“我看你們是趁火打劫!是吃人不吐骨頭!”
“陸戰是失蹤!不是死!隻要部隊一天沒發烈士證,我就還是軍官家屬!這房子我就有權住!”
“還有孩子。”
蘇曼一把將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大寶二寶拉到身邊,一手摟住一個。
“這兩個孩子,進了陸家的門,叫我一聲媽,就是我蘇曼的兒子!誰敢動念頭把他們送走,我就跟誰拚命!”
“你……你這是胡攪蠻纏!”
王主任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你一個外地來的農村婦女,沒工作沒戶口,怎麼養這三個孩子?啊?難不成讓大家都喝西北風?”
“我怎麼養是我的事!我有手有腳,餓不死!”
蘇曼舉起掃帚,直接往王主任腳下掃去,帶起一陣灰塵。
“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去!這是我家!不歡迎你們這群白眼狼!”
“哎喲!打人啦!反了天了!”
張嫂子尖叫著往後躲。
“蘇曼!你這是對抗組織!是要犯錯誤的!”
王主任被灰嗆得直咳嗽,指著蘇曼的手指都在哆嗦。
“對抗就對抗!”
蘇曼紅著眼,像個瘋子一樣揮舞著掃帚,把這群人往門外趕。
“誰敢動我的孩子,誰敢收我的房,我就去軍區大門口吊死!我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咱們的英雄還在前線流血,他的老婆孩子在後方是怎麼被逼死的!”
這一嗓子吼出來,淒厲絕望,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勁。
王主任和那群鄰居都被嚇住了。
他們也就是欺負蘇曼孤兒寡母沒靠山,想撿個軟柿子捏。
真要是鬨出了人命,特彆是這種“軍屬自殺”的大醜聞,誰也擔不起這個責。
“瘋子……簡直是個瘋婆子……”
王主任罵罵咧咧地退到了院子裡。
“行!你狠!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沒糧票沒錢,我看你到時候求不求我們!”
一群人灰溜溜地被趕出了大門。
“砰!”
蘇曼重重地關上院門,插上門栓,身體順著門板緩緩滑落。
剛才那股子拚命的勁兒一泄,無儘的疲憊和恐懼瞬間湧了上來。肚子裡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狠狠地踢了她一腳。
“嘶……”
蘇曼捂著肚子,疼得冷汗直流。
“媽!”大寶衝過來,用小小的身軀撐住蘇曼,“你沒事吧?媽你彆嚇我!”
二寶更是嚇得哇哇大哭。
“媽!我不去福利院!我不離開家!我要爸爸……”
蘇曼強忍著淚水,把兩個孩子緊緊抱在懷裡。
“彆怕……媽在呢……”
“隻要媽還有一口氣,咱們家就不會散。”
“咱們就在這兒等著,等你爸回來。”
“他一定會回來的……”
蘇曼的聲音在顫抖,但眼神卻越過院牆,看向了南方那片陰沉的天空。
陸戰,你看見了嗎?
這群人已經開始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了。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也許真的撐不住了。
但我會撐下去。
哪怕變成瘋子,變成潑婦,我也要替你守住這個家。
夜深了。
大院裡恢複了死寂。
蘇曼沒有點燈,她坐在黑暗中,手裡緊緊攥著那枚子彈殼戒指。
窗外,風雪交加。
這個冬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