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那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狠勁兒,也帶著一股子久經沙場的沉穩。
陸老爺子握著紫砂壺的手微微一頓,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變成了讚賞。
他見過太多在他麵前唯唯諾諾、大氣都不敢喘的晚輩,哪怕是陸戰,在他麵前也是一副硬碰硬的臭石頭脾氣,從來沒見過哪個像蘇曼這樣,既有禮數,又有鋒芒,還能一眼看穿這背後的彎彎繞繞,並且敢把醜話說在前頭的。
“好!”老爺子猛地放下茶壺,發出一聲脆響,“有點意思!不愧是婉如的……不愧是我看中的孫媳婦!”
他差點說漏了嘴,趕緊把“婉如的女兒”咽了回去。
“你要權,我給你權。”老爺子從抽屜裡掏出一枚私章,那是陸家家主的信物,直接拍在桌子上,“有了這個,在紡織廠,你說的話就是聖旨!誰敢不聽,讓他直接來找我!”
這可是尚方寶劍!
陸戰站在一旁,看到這枚私章,眼皮子都跳了一下。老爺子這是下血本了啊,看來是真的動了要把陸家這攤渾水攪清的念頭。
蘇曼也沒客氣,伸手拿過私章,在手裡掂了掂。
“既然老爺子這麼信任我,那我也立個軍令狀。”蘇曼眼神灼灼,“三個月。三個月內,我不把這個廠子扭虧為盈,我就帶著大寶二寶,還有陸戰,回那破院子去,以後陸家的大門,我一步不踏!”
“好口氣!”老爺子哈哈大笑,“那我就拭目以待!”
從陸家大宅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坐在吉普車上,蘇曼借著路燈的光,翻看著手裡那厚厚的一遝資料。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怎麼了?”陸戰一邊開車,一邊側頭看了她一眼,“很難搞?”
“何止是難搞。”蘇曼合上資料,揉了揉眉心,“這簡直就是個爛得不能再爛的爛攤子。”
“賬目混亂,庫存積壓,設備老化,這些都是小事。”蘇曼冷笑一聲,“最要命的是,這裡麵的人。”
“你看這名單。”蘇曼指著資料上的一頁,“廠長叫王富貴,是王秀蘭的堂弟。副廠長叫劉大能,是王秀蘭的表妹夫。財務科長叫張翠花,是王秀蘭以前的保姆……”
“好家夥,這哪是紡織廠啊?這簡直就是王秀蘭的‘親戚收容所’啊!”
陸戰聽得臉都黑了:“這幫蛀蟲!怪不得年年虧損,原來錢都進了他們這幫人的腰包!”
“老爺子這是明知道廠子爛了,但他礙於麵子,或者是顧忌二房的勢力,不好親自下手,所以才把我推出來當這把刀。”蘇曼看得透徹,“我要是整頓好了,那是給陸家除害;我要是整頓不好,那就是我沒本事,正好給了王秀蘭把柄把我趕走。”
“真是隻老狐狸。”蘇曼罵了一句。
“那咱們還乾嗎?”陸戰問,“要是太危險,就算了。咱們不缺那點錢。”
“乾!為什麼不乾?”蘇曼眼裡閃爍著鬥誌,“送到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而且,這也是我們在京城立足的最好機會。隻要拿下了這個廠子,以後我們在陸家說話才硬氣!”
第二天一大早,蘇曼就帶著陸戰,殺向了位於京郊的紅星紡織廠。
還沒進廠門,就看見門口圍著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
“發工資!發工資!”
“再不發工資我們就把機器拆了賣鐵!”
一群穿著破舊工裝的工人正堵在大門口,舉著橫幅在抗議。
而那個所謂的廠長王富貴,正躲在傳達室裡,隔著窗戶玻璃衝外麵罵罵咧咧。
“喊什麼喊!再喊全給你們開除!”
蘇曼讓陸戰把車停在路邊,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人群外觀察了一會兒。
這廠子看著確實蕭條,大門上的紅漆都掉光了,院子裡的荒草長得比人還高。
“走,進去會會這個王廠長。”
蘇曼整了整衣服,帶著陸戰分開人群,走向傳達室。
“乾什麼的?誰讓你們進來的?”
看門的保安是個愣頭青,伸手就要攔。
陸戰眼神一冷,還沒動手,蘇曼直接把那份任命書拍在了保安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