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這碗麵,是他這十年來吃過最好的一頓,也可能是最後一頓。
能讓他死前做個飽死鬼,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蘇曼沒有急著回答。
她又從布包裡拿出另一個小瓦罐,給他續了一碗熱湯。
“孫老,這不是斷頭飯。”
蘇曼看著他,眼神清澈而真誠。
“這是請神茶。”
“我來,不是想讓您替我辦事。”
“我是想請您……出山。”
孫敬淵愣住了,他端著熱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出山?”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聲裡充滿了苦澀,“姑娘,你看看我這樣子,還出什麼山?我就是個被掃進曆史垃圾堆裡的老廢物,現在能苟延殘喘地活著,就已經是老天爺開眼了。”
“在我眼裡,您不是廢物。”蘇曼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她直視著孫敬淵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您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經濟學家,是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帥才。”
“現在這個時代,正在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而您,不應該被埋沒在這小小的牛棚裡。”
孫敬淵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姑娘。
她的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
隻有一種近乎狂熱的信任和尊重。
這種眼神,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了。
“姑娘,你到底是誰?”孫敬淵問道。
蘇曼笑了笑,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遞了過去。
那不是什麼機密文件。
那隻是她昨天晚上,憑著記憶寫下來的一篇關於未來十年經濟走勢的預測。
裡麵提到了“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鄉鎮企業的崛起”、“物價闖關”、“特區建設”……
這些詞彙,在這個年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是異端邪說。
孫敬淵接過那張紙,原本隻是隨意地掃一眼。
可越看,他的臉色就越凝重。
越看,他那雙握著紙的手就抖得越厲害。
到最後,他整個人都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那張紙,像是看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
“這……這是你寫的?”他抬起頭,看著蘇曼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這上麵的每一個觀點,都跟他這些年在牛棚裡苦苦思索、卻不敢言說的想法,不謀而合!
甚至比他想得更深,更遠!
這個年輕的姑娘,怎麼會有如此超前的眼光和如此大膽的魄力?
“孫老,您覺得,我這個學生,夠不夠資格請您當我的軍師?”
蘇曼站起身,對著孫敬淵,深深地鞠了一躬。
孫敬淵看著她,又看了看手裡的那張紙,再看了看桌上那隻還冒著熱氣的空碗。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蒼涼,卻又充滿了久違的豪邁。
“十年了!我孫敬淵等了整整十年!”
“我以為我這身屠龍術,要帶進棺材裡了!”
“沒想到,臨了臨了,竟然讓我等到了一個敢用我、也配用我的主公!”
孫敬淵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折好,貼身收好。
他看著蘇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名為“野心”的火焰。
“好!”
“姑娘,你這碗請神茶,我喝了!”
“從今天起,我這條老命,就賣給你了!”
“你說東,我絕不往西!”
蘇曼笑了。
笑得燦爛如花。
她知道,她的商業帝國,從今天起,終於有了最堅實的“定海神針”。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
牛棚外,突然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
緊接著,是陳旭焦急的喊聲。
“嫂子!不好了!”
“陸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