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另一個聲音在腦中響起:他隻有這一世的時間。如果不儘快積累資源,建立人脈,布局未來,等下一世又要從頭開始。
矛盾。
九點鐘,林澈收拾書包離開圖書館。夜晚的校園很安靜,路燈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黃的光暈。他走到宿舍樓下的自動售貨機,買了瓶冰水。
擰開瓶蓋時,手機震動。
不是短信,不是微信,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發來的彩信。
林澈皺眉。這個年代,已經很少有人用彩信了。他點開。
第一張圖片:他下午在教室考試的側臉照片。角度隱蔽,像是從後排偷拍的。
第二張圖片:他比特幣交易賬戶的登錄頁麵截圖。用戶名打了馬賽克,但餘額顯示清晰:0.028BTC,當前價值約1900美元。
第三張圖片:一行手寫字的照片,筆跡潦草:
**“我知道你是誰。”**
**“停止展示異常。”**
**“周三不要參加建模選拔。”**
**“否則後果自負。”**
林澈的手瞬間冰涼。
他環顧四周。夜色中的校園平靜如常,有晚歸的情侶牽手走過,有外賣電動車呼嘯而過,宿舍樓的窗口亮著溫暖的燈光。
但暗處有眼睛在盯著他。
他快速走到路燈照不到的樹影下,背靠樹乾,再次點開彩信。仔細看第一張照片——是從教室右後方拍的,那個位置坐著誰?下午考試時,他坐在第三排靠窗,右後方……
是張濤。那個總是考第一的學霸,今天還對他冷嘲熱諷。
不,不對。張濤可能偷拍他,但不可能知道比特幣賬戶。那是他用加密網絡登錄的,除非……
“先知”。
林澈腦中閃過這個名字。那個黑客論壇的神秘網友,能獲取他的驗證碼,知道他是“一類人”。
他立刻登錄論壇。私信列表裡,“先知”的頭像是灰色的,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昨晚的“彆怕,我們是一類人”。
林澈打字:“是你嗎?”
沒有回複。
他又發:“你想乾什麼?”
還是沒有回複。
林澈關掉論壇,心臟狂跳。這不是惡作劇。對方掌握了他的行蹤、他的秘密、甚至他剛剛收到但還沒公開的邀請。
“停止展示異常”——這意味著,對方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知道他今天在考場的表現引起了注意。
“周三不要參加建模選拔”——對方知道趙建國給他的邀請,知道時間和地點。
這已經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了。
林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前世二十五年的程序員生涯,七年重生者的經曆,在這一刻凝聚成一種冰冷的分析能力。
他列出已知信息:
1.對方知道他是重生者(或至少是異常者)——“我知道你是誰”
2.對方有監視能力——拍照片
3.對方有黑客能力——獲取比特幣賬戶信息
4.對方了解他的近期計劃——知道建模選拔
5.對方在警告,不是直接攻擊——說明暫時不想為敵,或有所顧忌
那麼,應對策略:
A.完全聽從警告:停止展示能力,放棄建模選拔,回歸普通學生。
B.部分妥協:減少公開表現,但仍參加選拔。
C.無視警告:繼續原計劃。
D.反向調查:找出對方身份。
林澈思考著每個選項的後果。
A選項最安全,但意味著他要放棄這世的優勢積累。下一次輪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不能浪費時間。
B選項是折中,但可能激怒對方。
C選項風險最大,可能立刻招致報複。
D選項……他需要幫手。
林澈想起“先知”。如果發彩信的不是“先知”,那可能還有第三方勢力。如果就是“先知”,那為什麼要用這種威脅的方式?昨晚還說“我們是一類人”。
除非,“一類人”不是指朋友,而是指同類——既是同類,也可能是競爭者。
林澈想起前世看過的一些科幻設定:重生者不止一個,彼此可能是競爭關係。資源有限,機會有限,所以互相製約。
如果是這樣,那警告就不是威脅,而是規則宣示:彆太出風頭,彆引起注意,彆破壞平衡。
他靠在樹乾上,抬頭看夜空。城市的光汙染讓星星變得稀疏,隻有最亮的幾顆頑強地閃爍。
重生第七天,他以為自己在玩單機遊戲,卻發現這是個多人競技場。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短信,來自另一個陌生號碼:
**“彩信收到了嗎?彆回複,聽我說。”**
**“我是來幫你的。有人在監控所有異常者,你今天的表現已經觸發了警報。”**
**“數學教授趙建國是觀察者之一。他給你的邀請是測試。”**
**“周三不要去。重複,不要去。”**
**“如果你想活到下一世,就保持低調。”**
**“明天這個時間,我會再聯係你。銷毀這條消息。”**
林澈盯著屏幕,手指收緊。
觀察者。測試。下一世。
這些詞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不敢深想的可能性:重生不是意外,而是某種係統的一部分。有管理者,有規則,有監控。
而他已經踩線了。
他按下刪除鍵,短信消失。然後清空彩信,清空通話記錄,關機,取出SIM卡。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樹乾上,閉眼深呼吸。
重生帶來的興奮感在這一刻徹底冷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危機感。他不是在玩簡單的重生爽文遊戲,而是在某個未知規則的棋盤上,當一枚剛剛被發現的棋子。
怎麼辦?
聽從警告,放棄所有計劃,當一個普通學生?那他重生的意義是什麼?
反抗,繼續前進,麵對未知的監控和威脅?
或者……找到那個發送短信的人,問清楚真相?
林澈睜開眼睛,目光逐漸堅定。
他選擇第三條路。
他要參加周三的建模選拔,但要換一種方式——不展示真正的實力,而是展示“符合大一學生身份的潛力”。他要接觸趙建國,試探教授是否是“觀察者”。他要調查那個發短信的人,找出監控係統的真相。
最重要的是,他要加快布局。
比特幣要繼續買,但要更隱蔽。團隊要開始組建,但要從小規模開始。能力要繼續提升,但要私下進行。
他重新裝回SIM卡,開機。屏幕亮起時,他打開備忘錄,新建一個加密文檔:
**《異常應對計劃》**
1.表麵行為:回歸普通學生節奏,成績保持中上即可。
2.暗中準備:建立匿名網絡身份,加密所有通訊。
3.資源積累:通過場外交易購買比特幣,分散賬戶。
4.盟友尋找:試探陳明、沈墨等人是否可靠。
5.對手調查:監控張濤動向,調查“先知”真實身份。
6.規則探索:謹慎接觸趙建國,收集“觀察者”信息。
寫完,他設置密碼:母親生日+今天日期。
然後他走向宿舍樓。每一步都踏得很穩,像在宣告某種決心。
回到宿舍時,陳明正在打遊戲,看到他進來,頭也不回:“澈哥,約會回來了?”
“圖書館自習。”林澈說。
“跟蘇雨薇一起?”陳明終於轉過頭,擠眉弄眼,“可以啊,班花都拿下了。”
“隻是講題。”
“我懂我懂。”陳明轉回去繼續打遊戲,“對了,你聽說了嗎?數學建模小組提前選拔了,周三晚上。張濤那小子在群裡炫耀,說他穩進。”
林澈心裡一動:“張濤怎麼知道選拔提前了?”
“他說趙教授單獨通知他的。”陳明撇撇嘴,“裝什麼裝,不就是數學好點嘛。”
單獨通知。
林澈想起蘇雨薇的話:趙建國讓她轉告自己。但張濤也是單獨通知的。
這意味著,趙建國在同時測試他們兩個人?或者更多人?
他爬上床鋪,拉上簾子。在手機微弱的光線下,他再次打開比特幣交易平台。
當前價格:6850美元。他賬戶裡的0.028BTC,價值191.8美元。
太少了。
他需要更多資金,更多資源,更多底牌。
林澈點開場外交易板塊,找到一個信譽良好的賣家。用新注冊的匿名賬號,發了條消息:
“我想買0.5BTC,現金交易,地點你定。”
發送。
他知道這很冒險。場外交易可能遇到騙子,現金交易可能被搶劫。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隱蔽的方式——不經過銀行,不留下身份記錄。
幾分鐘後,對方回複:
“可以。明天下午三點,大學城星巴克二樓,靠窗第三個桌子。帶現金,一萬人民幣。我隻等十分鐘。”
林澈計算:0.5BTC按6850美元算,大約3425美元,折合人民幣兩萬三。對方要價一萬,明顯偏低,要麼是急需用錢,要麼是贓款急於出手。
但他沒得選。
“成交。”
發送完這條消息,林澈關掉手機。
黑暗中,他聽著陳明的遊戲音效和鍵盤敲擊聲,聽著隔壁宿舍傳來的吉他聲,聽著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
這是18歲的世界,簡單,嘈雜,充滿青春的氣息。
但他知道,在這層表象之下,有暗流在湧動。有眼睛在觀察,有規則在運行,有他不知道的真相等待揭曉。
而他,林澈,一個死過100次(或許更多)的人,決定這一次,要看清棋盤的全貌。
即使這意味著,要走進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