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線開始劇烈抖動,像是被狂風吹拂的蛛網。
銀白色的曆史主線發出刺耳的嗡鳴,聲音直接刺入意識深處。
林澈感覺自己的存在在被“審查”。某種東西在掃描他,分析他,評估他。不是惡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種絕對的、冰冷的、機械的審視。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語言,不是文字,而是一段直接注入意識的信息流:
【個體編號:LN7394821】
【輪回次數:99】
【當前狀態:瀕死(自主誘導)】
【異常行為:主動觀測係統底層結構】
【評估中……】
【評估結果:風險等級B,需加強監控】
【指令:標記為‘觀察對象’,提高數據采集頻率】
信息流結束後,林澈感覺到自己的“存在”被打上了一個標記。
不是物理標記,而是一種感知上的變化——就像在黑暗的房間裡突然被聚光燈照亮,無論他走到哪裡,那個“光”都會跟著他。
他被係統盯上了。
更緊了。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
不是來自身體,而是來自那個齒輪組的核心。像是要把他“吸”進去,變成係統的一部分,變成那些旋轉的齒輪中的一個小齒。
林澈拚命抵抗。
但瀕死狀態下的意識太脆弱了,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開始被拉向核心。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能看到齒輪的細節了——每一個齒上都刻著微小的符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一種純粹的、表達“規則”的圖形語言。旋轉時,這些符號會發出不同頻率的光,像是在進行某種計算。
核心的光芒越來越刺眼。
意識開始溶解。
像冰塊投入沸水,邊緣開始模糊、軟化、消散。
要結束了。
第一百世,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不是死在戰鬥中,不是死在探索中,而是死在一次魯莽的實驗裡?
林澈突然感到一種荒謬的平靜。
也許這樣也好。至少他看到了,至少他知道了。
至少,他試過了。
但就在意識即將完全消散的瞬間,一隻手抓住了他。
不是物理的手。
是一股溫暖的、堅定的“氣”,從身體的方向傳來,像一根繩索,拴住了他即將飄散的意識。
沈墨。
師父在把他往回拉。
林澈用儘最後一點意誌力,順著那股氣往回“遊”。
核心的吸力還在,但氣的牽引力更強。一點一點,他遠離了齒輪組,遠離了那些冰冷的規則和計算。
因果線的網重新出現,但這次是在後退。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蠟像。生理監測儀上的數據已經低到極限——心跳每分鐘三次,血壓幾乎測不到,血氧飽和度35%,腦電波幾乎成一條直線。
瀕死。
真正的瀕死。
再晚幾秒,就過線了。
氣把他拉回身體。
像是從深海浮出水麵,意識猛地撞回肉體。
劇痛。
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都在抗議,都在為剛才的“拋棄”而憤怒。肺部像破風箱一樣開始工作,心臟像被重錘敲擊的鼓,瘋狂跳動。
林澈睜開眼睛,大口呼吸。
空氣進入肺部的感覺,像刀子一樣鋒利。
“時間……”他嘶啞地說。
“十九分五十秒。”沈墨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解藥的小瓶,“再晚十秒,你就回不來了。”
林澈想說話,但喉嚨裡隻有嘶啞的氣音。
沈墨扶起他,把解藥灌進他嘴裡。藥水很苦,但入喉後,一股暖流擴散開來,麻痹感開始消退,力量一點點回到身體。
五分鐘後,林澈終於能坐直。
他看向攝像機——還在工作,指示燈亮著。但記錄下來的,隻是一具靜止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
那些因果線,那個齒輪組,係統的聲音,全都隻存在於他的意識中。
“看到了什麼?”沈墨問。
林澈花了十分鐘,斷斷續續地描述了他看到的一切。
沈墨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因果線,曆史主線,齒輪係統,標記為觀察對象……”他喃喃重複著這些詞,“所以修正力不是‘命運’的意誌,而是一個……維護係統。它在執行預設的程序,確保曆史主線不被過度乾擾。”
“而且它在學習。”林澈補充,“它評估了我的行為,提高了監控級彆。以後我再試圖改變曆史,可能會遇到更強的阻力。”
“也可能……”沈墨看著他,“會觸發更嚴厲的‘糾正措施’。”
兩人都明白那個“糾正措施”可能是什麼——不是簡單的意外死亡,而是更徹底的清除。就像白硯說的那個活到第一百世的輪回者,消失得乾乾淨淨,連存在的痕跡都被抹除。
“但你成功了。”沈墨突然說。
“什麼?”
“你改變了趙教授的死亡方式。”沈墨說,“前世他死在火場裡,這一世他死在ICU。時間一樣,但過程不同。這意味著,修正力有‘容錯範圍’——隻要結果符合,過程可以有一定程度的調整。”
林澈愣住了。
他一直在想自己失敗了,但沈墨看到了另一麵。
確實,教授還是死了,但死法變了。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但這證明了一件事:係統不是全能的,它有規則,有程序,有……漏洞。
“而且你看到了係統的結構。”沈墨繼續說,“這本身就是巨大的收獲。大多數輪回者終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在對抗什麼,隻知道有股‘修正力’在阻止他們。而你,看到了那股力量的真麵目。”
林澈緩緩點頭。
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被係統標記,提高了風險等級,差點回不來。
但他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報。
因果線的運作方式,曆史主線的存在形式,係統的底層結構,甚至……係統對他的“評估”和“指令”。
這些信息,比任何武功秘籍、任何投資技巧、任何科學知識都寶貴。
因為這是關於“遊戲規則”本身的知識。
“接下來怎麼辦?”沈墨問。
林澈看著自己的手,手還在微微顫抖,瀕死的後遺症還沒完全消退。
但他笑了。
一個虛弱但堅定的笑容。
“繼續。”他說,“繼續研究,繼續實驗,繼續……尋找漏洞。既然係統有規則,那就意味著可以被理解。既然可以被理解,那就意味著……可以被打破。”
沈墨也笑了,那笑容裡有驕傲,也有擔憂。
“好。”師父說,“但下次做這種實驗,提前告訴我。至少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還有下次?”林澈苦笑。
“當然有。”沈墨拍拍他的肩,“你隻是掀開了簾子一角,看到了舞台的邊沿。真正的戲,還在後麵。你要活下去,活到看到整場戲的那一天。”
林澈點頭。
他會活下去。
無論多少次瀕死,無論多少次失敗,無論係統給他打上多少標記。
他會活下去,繼續前進。
因為現在他知道了——
牆就在那裡。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鑿開它的方法。
一次不行,就兩次。
兩次不行,就一百次。
第一百世不行,就……
他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