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殿內,寢殿裡彌漫著藥味。
沈清若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隻有鼻息間微弱的氣息證明她還活著。
“阿若,他來了,他真的來了。”小九在她腦海裡激動地小聲嚷嚷,“虛弱丸的效果太好了,連太醫都騙過了。”
沈清若意識昏沉,心中一片冷然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沈望奚可以忽視一個活蹦亂跳的女兒,但無法接受一個被他忽視至死的女兒,尤其是,她剛被他從敵國接回不久。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有力,停在床榻邊。
沈清若適時地蹙了蹙眉,發出帶著痛楚的囈語:“冷……”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撓在聽者心上。
沈望奚低頭看著榻上的人。
她比他記憶中更加纖弱,陷在厚厚的錦被裡,幾乎看不到什麼起伏。
他想起一年前,她穿著孝服,跪在議和帳的角落裡,也是這般,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他當時隻用了兩個字,就決定了她的命運。
“你去。”
如今,她似乎又要因為他的忽視,默默無聞地逝去。
“怎麼回事?”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冷幾分,問的是候在一旁,戰戰兢兢的太醫。
太醫連忙躬身:“回陛下,公主殿下此前憂思傷身,根基受損,此次風寒引發舊疾,來勢洶洶,臣等已儘力用藥,但公主求生意誌,似乎頗為薄弱。”
求生意誌薄弱。
沈望奚的目光再次落回沈清若臉上,是因為覺得活著沒什麼可留戀了嗎?
在大漠被他忽視,在大梁受儘委屈,回來後,依舊被遺忘在這清冷宮殿。
他從未想過,這個看似柔順的女兒,內裡竟如此決絕。
沈望奚俯身,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指尖觸到的肌膚,滾燙,卻異常的柔滑。
沈清若似乎被他驚擾,不安地動了動,鴉羽般的長睫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她的眼神渙散,蒙著一層水汽,茫然地看向他。
“父王?”她喃喃,帶著不確定。
沈望奚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看著他,那雙水潤的眸子裡,沒有怨恨,沒有指責,是一如既往的渴盼。
沈清若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清冷絕倫的臉,心中冰冷,臉上卻是麵不改色,細細低語:“阿若,是不是又在做夢了……”
話音未落,她眼睫無力地闔上,再次陷入昏沉。
隻是眼角,滑下一滴淚,沒入鬢角。
沈望奚看著那滴淚落下的痕跡,維持著俯身的姿勢,久久未動。
寢殿內隻剩下燭火偶爾爆開的輕響。
他直起身,對太醫道:“用最好的藥,朕的公主,一定要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