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送來的筆墨紙硯擺在清漪殿的書案上,沈清若隻是安靜地看了片刻,便移開了視線。
她沒有動用那些東西,每日依舊大多時間臥在榻上,或是靠在窗邊發呆。
沈望奚再來時,見她仍是那副弱不勝衣的模樣,眉心蹙了一下。
“送來的東西,不合用?”他問,聲音比往常緩和些許。
沈清若微微搖頭,垂下眼簾,聲音輕軟:“父王賞賜,都是極好的。”
“隻是阿若許久不碰筆墨,怕寫不好,讓父王見了失望。”
沈望奚看著她的樣子,想起沈靖妍在他麵前揮毫潑墨、神采飛揚的樣子。
同樣是他的女兒,一個被他如珠如寶地培養,另一個卻連碰觸筆墨都怕他失望。
他不曾認真教導過她,就算她寫不好,那也是他的錯。
他走到書案前,隨手拿起一本千字文。
“過來。”他溫聲開口。
沈清若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挪步過去,站得離他一步遠,低著頭。
沈望奚將書推到她麵前。
“念。”
沈清若看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字,娘親都教過,她都認識,但她表現得有些無措:“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她念得緩慢,偶爾遇到生僻字會卡住,磕磕巴巴。
沈望奚站在她身側,能聞到她身上的清甜香氣,能看到她精致柔媚的側臉。
他忽然想起,她開蒙識字,似乎是由那個早逝的雲婉教的,而他,從未過問。
“父王?”沈清若念完一小段,見他久久不語,有些不安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詢問,還有緊張。
沈望奚移開目光,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嗯,繼續念。”
沈清若便又低下頭,乖乖地繼續念下去,聲音輕軟,帶著點病後的沙啞,拂過男人心間。
沈望奚沒有再出聲,他一直都知道她渴望什麼,不是這些冰冷的筆墨紙硯,而是他哪怕一絲半點的關注。
他給不了她如同對阿妍那般毫無保留的寵愛,那是對烏蘭雲的背叛。
但他似乎也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徹底地視她如無物。
她就柔弱地,用她的懂事乖順,在他心上係了一根看不見的線。
不緊,卻也無法忽視。
沈清若念完了整整一頁,停下來,悄悄抬眼看他,“父王,阿若念完了。”
沈望奚回過神,目光重新落在她的小臉上。
他頓了頓,又道,“既怕寫不好,便時常多練練,有空朕會來教你。”
沈清若眼中亮起,漾開淺淺的漣漪,她輕輕點頭,眉眼彎彎,“阿若知道了,謝父王。”
她的笑很淺,卻讓她整個人都鮮活了幾分。
沈望奚看著她,心頭微動,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清漪殿。
沈清若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看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