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奚不再看她,抱著懷中的人兒,快步走入內室,將她安置在床榻上。
他握著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心頭的恐慌越來越甚,“阿若,彆怕,朕在這裡,太醫馬上就來。”
沈清若閉著眼,已經半昏迷,卻還是無意識地呢喃:“孩子……陛下……保住他……”
太醫令帶著醫女匆匆趕到,立馬上前診脈,查看沈清若的狀況。
片刻後,他麵色沉重地收回手,對著麵色難看的沈望奚,重重叩首。
太醫令聲音發顫:“陛下,公主殿下小腹受到撞擊,皇嗣已然保不住了。”
沈望奚身軀晃了一下,頭昏心疼。
他盯著太醫令,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說什麼?”
“臣萬死!”太醫令伏在地上,“可如今公主胎兒尚未流出,若不儘早清理乾淨,恐引發血崩,危及殿下性命啊!”
“臣需立刻開一副溫和的方子,助殿下將胎兒徹底打下,還請陛下速速決斷,以確保公主無虞。”
“打下?”沈望奚恍惚地重複,想起她不久前還拉著他的手,貼著她的小腹,軟軟地說,她有了他的骨血。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沉痛,“若是舍掉皇嗣,公主一定能平安,是嗎?”
太醫令叩首:“臣必竭儘全力,保殿下性命無憂。”
沈望奚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那就流掉孩子。朕要你,一定要保證公主平安。”
“臣遵旨!”太醫令立刻起身去準備,“請陛下移步外殿等候,讓醫女和嚴嬤嬤留下協助臣。”
沈望奚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阿若,指尖在她的小臉上輕輕碰了碰,終是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外殿還是一片狼藉,宮人禁軍跪了一地,烏蘭雲和沈靖妍僵立在原地,那碗被打翻的墮胎藥在地上蜿蜒,還有沈清若身下流出的血。
沈望奚看著地上那攤血,不明白為什麼,他不過短暫離開兩個時辰而已,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烏蘭雲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陛下,臣妾……”
“閉嘴。”沈望奚直接打斷了她,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聽她的辯解,去質問她們為何如此狠毒。
他對著太極殿直屬禁軍吩咐:“將皇後,長公主,以及所有椒房殿的宮人、涉事禁軍,全部押回椒房殿。”
“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出椒房殿半步。”
“是!”禁軍毫不遲疑,立刻行動。
“父皇!”沈靖妍驚叫一聲,想要衝過來,卻被兩名禁軍架住。
烏蘭雲臉色慘白,看著沈望奚那雙冰涼的眼睛,還想掙紮,“陛下!您不能……”
“堵住嘴,不要吵到裡麵。”沈望奚看都懶得看她,直接下令,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厭煩,“帶下去。”
立刻有內侍上前,用布巾塞住了烏蘭雲和沈靖妍的嘴。
烏蘭雲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被禁軍強行拖拽了出去。
喧鬨的清漪殿外殿變得空曠。
很快,殿內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來。
每端出一盆,沈望奚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想起曾經,他夜夜擁著她,在她耳邊低語,讓她給他生個小皇子,小公主他也喜歡。
她那時仰著嬌臉兒,眉眼哀楚,努力地縱著他的恣肆用力,終於懷上了他的骨血。
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不知過了多久,太醫令走出來,再次跪倒:
“陛下,殿下現在性命已經無礙,隻是殿下身子本就嬌弱,此次小產損傷極大,需得臥床精心調養一月,且……且日後於子嗣上,怕是會比常人艱難幾分。”
“但殿下到底還年輕,隻要好好調理兩年,再懷上皇嗣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沈望奚沉默地聽著,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揮了揮手,讓太醫令退下。
這時,內室傳來嚴嬤嬤帶著哭腔的驚呼:“殿下!您醒了?”
沈望奚心神一凜,立刻轉身入內。
榻上,沈清若已經睜開了眼睛,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小手慢慢挪到平坦的小腹上,輕輕摸了摸。
然後,她轉過頭,看到了站在床邊的沈望奚。
四目相對。
沈清若的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弱:“陛下,我們的孩子還好嗎?”
沈望奚喉結滾動,竟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他的沉默讓沈清若明白了什麼,她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
她抽噎著:“陛下你答應過我的,你說,會保住他的。”
“陛下,你答應過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