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烏蘭雲來到太極殿。
她甚至來不及等內侍通傳,便徑直闖入。
沈望奚正坐在禦案後,聞聲抬眸,見到是她,麵無表情。
烏蘭雲停下腳步,沒有像往常那般行禮。
她挺直著背脊,臉上還帶著五指紅痕,眼眶微紅,卻倔強地沒有讓淚水掉下來,聲音帶著委屈:“陛下。”
沈望奚放下手中的奏章,開口:“何事如此匆忙?”
烏蘭雲深吸一口氣:“您下旨讓昭貴妃見了臣妾不必行禮,臣妾認了。畢竟是臣妾有錯在先,失了聖心。”
“可是陛下,您看看!昭貴妃如今是愈發跋扈了,她竟敢在禦花園,當著眾多宮人的麵,掌摑臣妾。”
“臣妾好歹是您明媒正娶的大周皇後,可如今,臣妾連處置一個妃嬪,都無人聽命。”
“嚴嬤嬤一個奴才,都敢嗬斥椒房殿的宮人。”
她死死盯著沈望奚,眼神裡充滿了悲憤:“陛下,如今這般局麵,臣妾顏麵掃地,中宮威嚴無存,您滿意了嗎?”
沈望奚靜靜地聽著她的控訴,目光在她紅了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殿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沈望奚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朕知道了。”
烏蘭雲一愣,似乎沒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
她往前一步,急切道:“陛下!她這是大不敬,是藐視宮規,您……”
“皇後。”沈望奚打斷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你先回去。”
烏蘭雲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她說了這麼多,受了如此大的屈辱,換來的就是一句輕飄飄的先回去?
“陛下!”她還欲再言。
沈望奚卻已重新拿起了奏章,垂眸看了起來,語氣淡漠地下了逐客令:“朕還有政務要處理。此事,朕自有主張。”
烏蘭雲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那副全然不將她所受的屈辱,放在心上的模樣,心漸漸冷了。
她死死咬著唇,直到口中再次嘗到血腥味,才猛地轉過身,腳步有些踉蹌地,衝出了太極殿。
沈望奚在她離開後,並未繼續批閱奏章。
阿若,竟然動手打了皇後。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小姑娘是如何被烏蘭雲激怒,如何揚起小手,帶著嬌縱和不管不顧,扇出那一巴掌的。
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沈望奚揉了揉眉心,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彆的什麼情緒。
——
半個時辰後。
沈望奚踏入漪蘭殿時,臉色是沉著的。
沈清若正坐在窗邊的琴案前,指尖撥弄著琴弦,聽到腳步聲,她欣喜地抬起頭:
“陛下!您來啦?阿若新學了一支曲子,彈給您聽好不好?”
她說著,就要起身拉他過來。
沈望奚卻隻是走到主位坐下,身形挺拔,目光落在她臉上,一言不發。
殿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沈清若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她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細白的手指揪著衣角。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挪步過去,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小聲問:“陛下,您怎麼了?是不高興了嗎?”
沈望奚抬眸,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沉聲開口:“你說呢?”
沈清若長睫顫了顫,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帶著點委屈:“是因為今天下午,臣妾打了皇後娘娘嗎?”
“你還記得她是皇後?”沈望奚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但那份壓迫感卻讓沈清若鼻子一酸。
她鬆開抓著他衣袖的手,眼圈一下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
沈望奚被她的眼淚弄得一怔。
他還沒開始教訓呢,她倒先委屈上了?
“你自己動手打的人,怎麼還有臉哭?”他皺著眉,語氣不由得加重了些。
誰知這話一出,沈清若就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委屈又生氣,然後一扭身,竟直接跑進了內室。
沈望奚獨自坐在外間的椅子上,看著那晃動的珠簾,愣了好一會兒。
他……他這算是把人罵跑了?
沈望奚沉著臉,坐在原地,胸口氣悶。
可聽著內室裡隱隱傳來的嗚咽聲,他還是沒忍住心軟,站起身,掀開珠簾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