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蘭殿,沈清若捧著剛沏好的花茶,輕輕吹了吹熱氣,靜靜看著椒房殿母子兩人的對話,臉上沒什麼意外表情。
她緩緩對小九說:“沈逸年這一趟,怕是徹底點醒了他那位好母後。”
小九在她意識裡閃爍:“阿若,你不擔心嗎?烏蘭雲要是清醒過來,不再感情用事,可就難對付多了。”
沈清若抿了一口茶,輕輕笑一聲,“擔心?”
“她若是就這麼輕飄飄地敗了,一蹶不振,那我才覺得沒意思。”
“我也真想看看,徹底清醒過來,不再被情愛蒙蔽雙眼的烏蘭雲,能有多厲害?”
——
下午,椒房殿內,沈逸年已經走了。
烏蘭雲坐在妝台前,眼神空茫。
蘇嬤嬤靜立一旁。
良久,烏蘭雲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嬤嬤,阿妍是不是還在府裡關著?”
“是本宮不好,為了自己,一直在忽視她受苦。”
蘇嬤嬤上前一步,小聲提醒:“娘娘,長公主殿下禁足已久,但再過幾日便是她的生辰。”
“陛下重視長公主,若公主連過生辰都拘在府中,陛下心裡怕是也不好受。”
烏蘭雲深吸一口氣:“是啊,過幾日就是阿妍的生辰,本宮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站起身,“給本宮更衣,要素淨的。”
當烏蘭雲穿著一身白色衣裙,出現在太極殿時,沈望奚正在批閱奏章。
他看到她這身打扮,握著朱筆的手微微一頓。
烏蘭雲走到禦案前,屈膝,然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沈望奚眉頭蹙起:“皇後這是何意?”
烏蘭雲低著頭,聲音疲憊:“臣妾是來向陛下請罪的。”
“往日種種,是臣妾糊塗。”
“臣妾隻是太恨了,恨自己的夫君被人搶走,才會失了理智,做出那等錯事,觸怒天顏。”
“從今往後,臣妾願意退回到皇後的位置上,謹守本分,不妒不恨,隻求陛下能給臣妾和孩子們一條活路。”
沈望奚看著她,眼神審視,沒有立刻說話。
烏蘭雲抬起頭,額前沒有佩戴任何首飾,顯得麵容有些蒼白。
她繼續道:“臣妾不敢再奢求陛下的疼愛,隻求兒女能承歡膝下,平安順遂。”
烏蘭雲說著,俯下身,鄭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發出聲響。
她維持著俯身的姿勢開口:“過幾日便是阿妍的生辰了。”
“她被陛下關了兩個多月,沒有錦衣玉食,沒有親人陪伴,她那性子,怕是快要受不住了。”
“臣妾懇求陛下,看在阿妍生辰的份上,開恩讓她進宮,陪臣妾說說話吧。”
她再次磕頭,力道不輕,光額頭立刻泛起紅痕。
“阿妍她當初也是為了維護我這個沒用的母後,一時激憤,才犯下大錯。”
“千錯萬錯,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沒有教好她。求陛下,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
她說著,又要磕下第三個頭。
“夠了。”沈望奚出聲打斷,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烏蘭雲動作停住,緩緩直起身,跪在那裡,靜靜等待。
沈望奚看著她額頭的紅痕,又看著她那身素淨得過分的衣裳,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烏蘭雲性子剛烈,能讓她做到如此地步,放下所有驕傲,並非易事。
沈靖妍畢竟是他的嫡長女,一直關著也確實不像話。
“起來吧。”他最終開口,“阿妍,朕會放她出來。”
烏蘭雲眼中迅速閃過一絲什麼,她低下頭:“臣妾謝陛下恩典。”
沈望奚看著她,語氣帶著警告:“往後,你就和阿妍安分待在椒房殿。”
“漪蘭殿那邊,隻要你們不去招惹,昭貴妃也不會去找你們麻煩。”
他頓了頓,強調道:“記住朕的話,不要再去找阿若的麻煩。”
“臣妾謹記。”烏蘭雲應道,聲音平穩。
她站起身,又行了一禮,這才轉身,挺直著背脊,一步步退出了太極殿。
蘇嬤嬤在外麵候著,見她出來,目光在她額頭的紅痕上停留一下,低聲道:“娘娘,可還順利?”
烏蘭雲抬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微痛的額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回宮。”她隻說了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