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沈望奚先一步抵達宮中,將舟車勞頓的沈清若一路抱回漪蘭殿,小心安置在床榻上。
她沾到軟被,很快陷入沉睡。
沈望奚替她掖好被角,在床邊靜立片刻,這才轉身離開,返回太極殿處理積壓的政務。
批閱奏章,召見大臣,時間在忙碌中流逝。
直到殿內宮燈亮起,吳添輕聲詢問是否傳膳時,沈望奚放下折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吳添:“柳如思現在何處?朕似乎還未安排她的去處。”
這兩日他的心思全係在阿若身上,竟將這人忘得一乾二淨。
吳添連忙躬身回稟:“陛下,奴才正要回稟此事。”
“傍晚皇後娘娘鳳駕回宮,柳姑娘已隨皇後娘娘一同入宮了。”“皇後娘娘發話,讓她在椒房殿當差,如今已是椒房殿的宮人。”
“椒房殿的宮人?”沈望奚眉頭立刻蹙起,聲音沉了幾分。
他心下不悅。
柳如思畢竟是柳家後人,即便他無意納娶,看在舊日情分上,也該給個清閒的封號,養在宮外,豈能讓她成為宮女?
這成何體統。
更重要的是小姑娘的心情。
她若知道柳如思進了宮,還是住在椒房殿,定然又要多想,要不高興了。
沈望奚沉吟片刻,終究還是起身:“擺駕椒房殿。”
聖駕駕臨的消息傳來,烏蘭雲愣了一瞬,隨即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陛下已經許久未曾主動踏足過椒房殿了。
她連忙吩咐宮人準備陛下喜愛的菜肴,又對鏡整理了一番釵環,確保自己明豔。
當沈望奚挺拔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烏蘭雲壓下心中的激動,上前柔順行禮:“臣妾恭迎陛下。”
她引著他入內,桌上已擺好了幾樣精致的點心和小菜,“陛下忙碌一日,想必還未用膳,臣妾讓人備了些……”
“不必了。”沈望奚打斷她,聲音平淡無波,“朕坐坐就走。”
烏蘭雲臉上的笑容僵住,心緩緩沉了下去。
她看著他走到主位坐下,那張曾讓她癡迷的俊美麵容上,如今隻剩下疏離。
她站在一旁,竟有些無措。
沈望奚看著烏蘭雲熟悉的臉龐,心中卻泛不起絲毫漣漪。
他直接開口,切入正題:“柳如思是朕外祖母一族,柳家的後人。”
烏蘭雲抬頭,眼中滿是愕然。
柳家後人?她隻知柳如思是兒子尋來分寵的美人,卻不知她與陛下竟還有這層淵源。
沈望奚平靜開口:“柳家血脈單薄,她既是唯一後人,留在宮中為奴為婢,不成體統。”
“朕明日會下旨,封她為縣主,賜住京中府邸。”
“人既然是你帶進宮的,封號和住所等具體事宜,便由你明日召她商議操辦。總之,不必再留在宮裡了。”
他說完,便站起身,顯然不打算多留。
“陛下!”烏蘭雲下意識喚了一聲。
沈望奚腳步微頓,側頭看她:“皇後還有事?”
看著他淡漠的眼神,烏蘭雲所有想挽留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艱難地扯了扯嘴角:“臣妾,恭送陛下。”
沈望奚微微頷首,轉身便走,衣角很快消失在殿門外。
烏蘭雲獨自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緩緩抬手,輕輕撫過自己眼角並不存在的細紋,隻覺得滿心荒涼。
往日他待她太好,好到她已經不知道要怎麼把那顆心,從他身上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