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氣氛在歌舞和遊戲的烘托下達到高潮,烏蘭雲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她看著對麵席位上眼神迷離的沈清若,心中冷笑。
這賤人醉了,倒是意外之喜,隻盼她醉得再厲害些,彆出來攪局。
她整理了一下鳳袍衣袖,臉上端起得體雍容的笑容,起身,對著主位上的沈望奚盈盈一拜:“陛下。”
殿內絲竹聲漸歇,眾人的目光彙聚到皇後身上。
“今日中秋佳節,難得眾位大臣齊聚一堂,臣妾心中歡喜。”烏蘭雲聲音溫和,語氣懇切。
“說起來,阿妍今年也十八了,不算小了。如今她在漪蘭殿由貴妃妹妹親自教導規矩,聽聞也頗有進益。”
“臣妾想借此良辰,向陛下求個恩典。”
她目光轉向下首緊張得屏住呼吸的沈靖妍,又看向對麵的蕭煜,繼續道:
“阿妍與鎮國公世子蕭煜的婚事早已定下,兩個孩子年紀相當,情投意合。臣妾懇請陛下,可否為他們二人擇定吉日,早日完婚,也好了卻臣妾一樁心事。”
此話一出,殿內眾人心思各異。
有覺得理所當然的,也有暗自揣測陛下心意的。
沈靖妍心臟怦怦直跳,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眼巴巴地望著沈望奚。
沈逸年在一旁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鎮定。
蕭煜心下卻是一沉,他私心裡早已不願娶這位性情不甚合他心意的長公主,但臉上還是維持著平靜。
沈望奚端著酒杯,神色平靜無波,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眾人以為他是在權衡利弊時,他卻忽然側過頭,看向身邊因為醉酒,而顯得格外乖順的沈清若。
沈望奚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貴妃,長公主如今在你宮中學規矩。”
“依你看,她的規矩學得如何?可否出宮嫁人?”
“嘶——”
席間不知是誰沒控製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在這安靜下來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烏蘭雲臉上的笑容僵住。
沈逸年眉頭緊鎖,臉色難看。
沈靖妍更是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的父皇,眼圈瞬間就紅了,傷心至極。
為什麼?她一個堂堂嫡長公主的婚事,竟然要一個妃妾,一個她曾經根本看不起的庶出妹妹來點頭?
父皇竟然這般不顧她的臉麵,將她最後的尊嚴踩在腳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若身上。
她似乎因為酒意反應慢了些,眨了眨那雙水眸,看了看沈望奚,又順著他的視線,望向下方臉色難看的沈靖妍。
她其實並沒想一直把沈靖妍拘在宮裡。
還是眼不見為淨為好。
於是,她乖乖地點了點頭:“長公主近日,規矩是學得不錯了。出宮嫁人,可以的。”
她這話說得隨意,卻一錘定音。
沈望奚鬆了口氣,天知道他剛才問出口時,心底竟有一絲緊張。
他怕她還記著清漪殿的仇,心中怨氣未消,會借著酒意任性,不肯放人。
沈望奚轉回頭,目光掃過下方,“既然貴妃也認為長公主規矩已成,那便依皇後所請。”
“傳朕旨意,長公主沈靖妍與鎮國公世子蕭煜,擇吉日完婚。”
“具體婚期,由欽天監與禮部共同擬定。”
蕭煜和沈靖妍同時起身,都收拾好各自的情緒,臉上掛著標準的假笑,走到殿中央,磕頭謝恩。
“兒臣謝父皇恩典!”
“臣謝陛下恩典!”
沈靖妍低著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終於能離開皇宮了。
蕭煜亦是垂著頭,臉上露出的欣喜笑容,心底卻一片冰涼。
他終是不得不走上這條既定的路,而那個讓他驚鴻一瞥、魂牽夢縈的倩影,此生都與他無緣了。
兩人磕下頭去,收拾好各自的情緒,笑著接受席間眾人的道賀。
唯有他們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各自藏著怎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