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宮宴前,沈清若帶著宮人在梅林裡折紅梅,想插瓶裝點漪蘭殿。
她小臉埋在毛領裡,嗬出的氣息凝成白霧。
剛踮腳想去夠一枝開得正豔的梅枝,身後便傳來一道清朗平緩的嗓音。
“貴妃娘娘好雅興。”
沈清若動作一頓,收回手,緩緩轉過身。
沈逸年穿著一身墨藍色常服,外罩同色大氅,站在幾步開外。
他麵容俊逸,眉眼間的輪廓與沈望奚有幾分相似,隻是氣質更為溫潤內斂,此刻唇邊噙著淡淡笑意,看不出情緒。
沈清若看著他,心頭莫名一緊。
他越來越像沈望奚了,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深沉,讓她下意識地排斥。
還有他的眼神,也讓她不舒服。
她記得他從前看自己,是看一個無關緊要的庶出妹妹,帶著疏離的漠視。
後來,是看一個需要鏟除的敵人,眼神裡有算計和冷光。
但此刻,他看他,是男人打量女人的審視、探究。
沈清若討厭這種目光,讓她覺得自己像一件待價而沽的物件。
她抬起下巴,眼神裡透出嬌縱,表達她的不滿。
沈逸年並不在意她的態度,緩步走近。
他在她麵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
“臣一直有些好奇。”他開口,聲音平和,眼神卻漸漸染上幾分銳利。
“父皇他為何獨獨對你如此不同?甚至給你寫下千秋萬歲的賀詞?”
沈逸年頓了頓,視線掃過她被狐毛襯得愈發精致的小臉,掃過她滿是戒備卻依舊靈動的眸子。
他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卻未達眼底,“從前隻覺得娘娘柔弱怯懦,不擇手段依附強者。”
“如今細看,娘娘確實,有讓人傾心的資本。”
沈清若柳眉蹙緊:“逍遙王慎言!本宮與陛下之事,豈是你能妄加揣測的?”
沈逸年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暖意。
他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她。
他身量很高,雖不及沈望奚,但此刻驟然拉近距離,陰影籠罩下來,帶著冷冽。
沈清若沒料到他敢在宮內如此放肆,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驚得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梅樹樹乾。
她抬起眼,對上他深沉的眼眸。
方才那點溫潤表象徹底剝落,露出內裡的侵略。
“你……”她聲音裡帶上了慌。
沈逸年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貴妃娘娘如今聖眷正濃,驕橫一些也無妨。”
“隻是,小心些。”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彆恃寵生嬌,落得和現在的阿妍,一樣的下場。”
沈清若轉頭,杏眸瞪向他,不高興了。
沈逸年卻已直起身,恢複了那副淡然含笑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句威脅的話,不是出自他口。
他甚至還彬彬有禮地後退半步,拉開了距離。
“梅林風寒,娘娘還是早些回宮吧。”他語氣溫和,如同一個關心長輩的孝順皇子。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墨藍色的身影從容不迫地消失在梅樹之後。
沈清若立在原地,生氣了。
也更氣自己居然不爭氣,被他的氣勢壓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