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年很快便被吳添引著進了太極殿。
他步履從容,麵上溫和,對著禦案後的沈望奚躬身拱手,行了個臣子禮。
“兒臣參見父皇。”
動作標準,挑不出絲毫錯處。
沈清若坐在沈望奚身側的錦凳上,看著沈逸年這副模樣,小眼神立刻瞟向身旁的男人,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沈望奚垂眸,接收到她無聲的暗示,目光轉向下方的沈逸年,語氣平淡無波。
“聽聞你今日在梅林,衝撞了貴妃?”
沈逸年直起身,目光掠過沈清若那張帶著些許得意的小臉,心底冷笑一聲,麵上卻依舊恭敬:“回父皇,兒臣不敢。”
“隻是偶遇貴妃娘娘,敘話兩句,並未有不敬之舉。”
“是麼?”沈望奚指尖在禦案上輕輕一點,“可貴妃說,你未曾行禮。”
沈逸年袖中的手微微收緊,麵上笑容不變:“是兒臣疏忽了,想著是在宮苑偶遇,未曾想娘娘如此在意禮數。”
他這話,隱隱帶著刺。
沈清若立刻嘟起唇,扯著沈望奚衣袖的手晃了晃,小聲道:“陛下,你看他……”
沈望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視線重新落回沈逸年身上,聲音清冷地下了定論:
“既如此,便補上吧。”
“行個大禮,給貴妃賠個不是。”
沈逸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抬眼,再次看向沈清若。
她正微微揚著下巴,那雙水眸裡是嬌縱,仿佛在說:你能奈我何?
隻會找父皇告狀的妖女。
沈逸年心底鄙夷,卻不得不低頭。
“兒臣,遵旨。”
他緩緩屈膝,撩起衣擺,對著禦案方向,也對著沈清若所在的位置,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一叩首,額頭觸碰到金磚地麵,“父皇萬歲。”
然後,他轉向沈清若的方向,再叩首。
“貴妃娘娘,千歲。”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他是大周如今唯一的皇子,身份尊貴,此刻卻要跪拜這個靠姿色媚惑君上的女人。
剛剛他在梅林裡有多傲慢,此刻就有多打臉。
沈清若看著他跪伏在地的身影,心裡那點因他無禮而起的不快,終於煙消雲散。
她輕輕哼了一聲,小手挽住沈望奚的胳膊,身子軟軟靠過去,眉眼彎彎,開心了。
沈望奚垂眸看她一眼,眼底縱容,對著仍跪在地上的沈逸年淡淡道:
“起來吧,日後見到貴妃,記得規矩。”
“兒臣……謹記。”沈逸年站起身,垂著眼簾,掩去眸中所有翻湧的情緒。
他對父皇是發自內心的敬畏,對這個女人,卻是徹頭徹尾的看不起。
可偏偏,就是這個他最看不起的妖女,把他英明神武、清冷孤高的父皇,拿捏得死死的。
“退下吧。”
“兒臣告退。”沈逸年再次躬身,後退幾步,這才轉身離開太極殿。
自始至終,他沒再看沈清若一眼。
殿內恢複安靜。
沈清若晃著沈望奚的胳膊,聲音又軟又甜:“陛下真好。”
沈望奚捏了捏她的臉頰:“這下開心了?”
“開心!”她用力點頭,像隻偷腥成功的小貓。
沈望奚看著她明媚的笑臉,想到沈逸年離開時不甘的背影。
他的阿若,倒是會借他的勢,狐假虎威。
不過,他樂意縱著。
也希望逸年,能比他的母後和妹妹,拎得清些。
畢竟,他給了他們尊位,撫育成人,從不欠他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