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念念下學早,一個人往太極殿去。
他今日穿著月白色的小錦袍,領口袖邊繡著銀線雲紋,頭上的小玉冠束得一絲不苟。
懷裡還抱著雪團,雪白的小貓蜷在他臂彎裡。
走到太極殿外的台階下,念念看見前麵站著一人。
那人身形修長,穿著親王常服,負手立在殿前,似乎正在等候通傳。
念念眨眨眼,認出那是沈逸年。
他雖不常見這位皇兄,但宮宴上遠遠見過幾次。
小家夥抱著貓,邁著小短腿走過去,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開口:“皇兄。”
沈逸年聞聲低頭。
看見眼前這小小的一團,他怔了怔。
念念仰著臉,眼睛清澈,小嘴抿著,那神情竟有幾分像沈清若小時候。
沈逸年沉默地看著他。
念念見他沒反應,伸出空著的那隻小手,拽了拽沈逸年的衣擺:“皇兄,你也是來找父皇的嗎?”
沈逸年沒動,任由那小手拽著自己的袍角。
小家夥的手很小,很軟,力道輕輕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清若還住在王庭偏僻小帳裡的時候。
有一年冬日落雪,他路過,看見那個瘦弱的小女孩蹲在帳外玩雪。
那時她也這樣拽過他的錦袍,仰著小臉,怯生生喊他:“哥哥”。
可他那時隻覺得厭煩。
一個婢女生的庶出公主,也配叫他哥哥?
他當時冷著臉甩開了她的手。
可如今,他卻再也不能忽視她。
念念見沈逸年一直不說話,又拽了拽他的衣擺,聲音軟軟的:“皇兄,你蹲下來呀。”
沈逸年回神,低頭看著這小家夥。
小團子眼睛亮晶晶的,乖乖萌萌,“念念仰著頭,脖子好累。”
沈逸年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緩緩蹲下身。
他蹲下來,與念念平視。
小家夥的臉很白,很嫩,睫毛長長的,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裡全是天真。
沈逸年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沈清若那樣心機深沉、步步為營的女人,生出來的孩子,怎麼會是這樣一副不設防的天真模樣?
她難道沒有教過他,這宮裡的兄弟,不是兄弟,是敵人嗎?
她難道沒有告訴他,他沈逸年,還有那個已經廢了的長公主沈靖妍,都是他未來路上的阻礙嗎?
念念看著沈逸年複雜的眼神,歪了歪頭:“皇兄,你在想什麼?”
沈逸年沒回答。
念念懷裡的小貓“喵”了一聲,從他臂彎裡探出腦袋,也好奇地看著沈逸年。
沈逸年目光落在小貓身上,又移回念念臉上。
他開口,聲音很淡:“我不是你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