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吳添匆匆走進太極殿內室,在帳外低聲稟報:“陛下,椒房殿那邊傳來消息,皇後娘娘怕是不大好了。”
沈望奚正在更衣,聞言動作頓了頓。
他沉默片刻,道:“備輦。”
……
椒房殿的殿門,三年來第一次被打開。
木門發出吱呀聲響,陽光照進昏暗的殿內,映出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沈望奚抬步走進去。
蘇嬤嬤跪在床邊,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沈望奚,連忙磕頭:“陛下……”
沈望奚擺擺手,走到床前。
烏蘭雲躺在那裡,臉色灰白,呼吸微弱。
她聽見動靜,緩緩睜開眼。
看見沈望奚,她愣了愣,隨即扯出一個虛弱的笑:“陛下來了。”
沈望奚在床邊坐下。
蘇嬤嬤識趣地退到遠處,垂首而立。
“感覺如何?”沈望奚問,聲音平靜。
烏蘭雲咳嗽兩聲,氣若遊絲:“就那樣,太醫說,撐不了多久了。”
沈望奚沒說話。
烏蘭雲看著他,看了很久,才輕聲開口:“陛下,臣妾年少時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
沈望奚點頭:“朕知道。”
“朕從小,看人就很準,你那時的眼神,做不得假。”
烏蘭雲眼淚湧出來:“那陛下,信過臣妾嗎?”
“信過。”沈望奚道。
“朕信過那個說‘為王庭戰死是父兄榮耀’的烏蘭雲,信過那個會騎馬追在朕身後的草原少女。”
他看著她:“隻是人心易變,而變了的人心,再經不起風雨。”
烏蘭雲淚流滿麵。
她喘了幾口氣,才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說。”
“不要立新後。”烏蘭雲看著他,眼神懇切。
“至少,不要立沈清若為後。”
沈望奚沉默片刻,搖頭:“朕不能應你。”
烏蘭雲眼神一黯。
沈望奚聲音平靜:“阿若在朕心裡,早就是朕的妻子了。”
“若是她願意,朕會給她想要的一切。”
“若她不想,朕也不勉強。”
烏蘭雲苦笑:“那陛下覺得,貴妃想當皇後嗎?”
沈望奚很肯定:“她不想。”
他看著烏蘭雲:“皇後的名分太過拘束,她不喜歡。”
“她像菟絲花一般柔弱,隻需要汲取朕的養分,快樂生長就好。”
“為她遮風擋雨,是朕的責任。”
烏蘭雲聽著,眼淚無聲滑落。
這就是他愛人的樣子嗎?
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將那個人護在羽翼下,連風雨都舍不得讓她經曆。
可她呢?
她曾經也是被他護著的人啊。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得不自己去麵對風雨,甚至成了製造風雨的人?
烏蘭雲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酸澀。
“還有一事。”沈望奚開口,“朕先說聲抱歉。”
烏蘭雲抬眼看他。
沈望奚道:“百年之後,朕會與阿若同葬。”
“你的陵墓,朕單獨遷出來了。”
烏蘭雲怔住。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臣妾若是反對,有用嗎?”
沈望奚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