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好像,哪裡都不一樣了。
帳幔的顏色,擺設的位置,空氣裡的熏香……
都不是阿若喜歡的。
沈望奚推開上前想扶他的宮人,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陛下!陛下您要去哪兒?!”吳添爬起來追。
“清漪殿……”沈望奚喃喃道,“去清漪殿……”
他得去看看。
萬一是他們弄錯了呢?
萬一阿若就在那裡,隻是生氣了,躲著他呢?
雪夜刺骨。
沈望奚隻穿著單薄的常服,連大氅都沒披,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宮道上。
吳添抱著大氅追在後麵,聲音帶著哭腔:“陛下!陛下您穿上衣服!天冷——”
沈望奚聽不見。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找阿若。
找到她,抱緊她,告訴她他錯了,他不該跟烏蘭雲同床,哪怕是在夢裡。
對,這一定是個夢,是個噩夢。
清漪殿在皇宮偏僻的角落。
殿門緊閉,門前積雪深厚,連個腳印都沒有。
沈望奚推開殿門。
殿內一片漆黑,蛛網結梁,灰塵撲麵。
他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冷冰冰的殿室。
沒有暖爐,沒有熏香,沒有她喜歡的軟榻和屏風。
沒有她。
什麼都沒有。
沈望奚慢慢走進去,手指拂過積滿灰塵的桌案。
這裡,阿若曾經也住過。
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這種地方。
隻是後來,他眼中有她,這裡變得溫暖奢華起來。
可現在,清漪殿連住過人的痕跡都沒。
她死在了他登基之前。
沈望奚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陛下!”吳添衝進來,將大氅披在他身上,“陛下保重龍體啊!”
沈望奚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轉過身,看著吳添,聲音很輕:“她走的時候,痛苦嗎?”
吳添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誰。
他低下頭:“奴才聽說,清若公主跳下去的時候,很決絕,應該很快,不痛苦。”
沈望奚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落。
不痛苦?
怎麼可能不痛苦。
他的阿若,那麼怕疼,那麼嬌氣,手指劃破一點都要他哄半天。
從那麼高的宮牆上跳下去……
她該有多疼。
多絕望。
沈望奚睜開眼,眼神空洞。
“回太極殿。”他啞聲道。
“陛下……”
“回去。”
沈望奚轉身,一步步走出清漪殿。
雪還在下。
落在他肩上,發上,冰冷刺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若剛被他接回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雪天。
她穿著素白的衣裙,站在宮牆上,仰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暈倒了。
那時候他就心軟了,接住她,抱了她。
可現在……
他把她弄丟了。
永遠地,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