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的一個冬夜,沈逸年病了。
咳嗽,發燒,渾身無力。
老仆要去請大夫,他攔住。
“不用。”他說,“老毛病,睡一覺就好。”
老仆急得不行,卻拗不過他,隻好給他多蓋了床被子。
沈逸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
夢裡,他回到很多年前,沈清若三歲的時候。
她卻生生地喚他:“哥哥。”
他看見夢中年幼的自己,嫌棄地走開。
看見她受傷地低下頭。
沈逸年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空留遺憾。
……
畫麵一轉,是十幾年前,他最後一次見她。
他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忽然轉過頭,看向他。
眼神清澈,帶著點疑惑,像在問:你為什麼總看著我?
他倉皇移開視線。
她那麼美。
美得讓他心慌。
沈逸年睜開眼。
窗外天還沒亮,雪落下來,簌簌地響。
他撐起身,披衣下床,走到窗邊。
雪下得很大,地上已經白了。
他想起沈清若喜歡雪。
每年初雪,她都要去梅林。
不知道皇陵的雪,她喜不喜歡。
……
天亮了,雪停了。
老仆推門進來,看見沈逸年坐在窗邊,身上落了一層薄雪。
“王爺!”老仆嚇了一跳,“您怎麼坐在這兒?多冷啊!”
沈逸年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不冷。”他說,“雪好看。”
老仆連忙拿來大氅給他披上,又去端熱水。
沈逸年接過熱水,慢慢喝了一口。
他忽然說,“我死後,把我葬在皇陵外圍就行,彆進裡麵。”
老仆手一抖:“王爺,您彆胡說……”
“不是胡說。”沈逸年平靜道,“我這輩子,誰都對不起,沒資格陪他們。”
他頓了頓:“就在外圍,遠遠守著,就好。”
老仆紅了眼眶,說不出話。
沈逸年又看向窗外。
雪光映著他的臉,蒼白,安靜。
……
那年冬天,沈逸年愈發病重。
他躺在床上,意識時清醒時糊塗。
清醒時,他會讓老仆扶他到院子裡坐坐,曬曬太陽。
糊塗時,他會喃喃自語。
有時叫“阿妍”,有時叫“母後”。
有一次,他忽然睜開眼,看向門口。
“她來了嗎?”他輕聲問。
老仆一愣:“誰?”
沈逸年笑了笑,沒說話,又閉上了眼睛。
七日後,沈逸年走了。
老仆按他的吩咐,將他葬在皇陵外圍一處僻靜角落。
沒立碑,隻種了棵鬆樹。
……
後世野史,漸漸有了謠傳。
說逍遙王沈逸年終生不娶,是因為在江湖中有個念念不忘的紅顏知己。
說他守皇陵,是在等那個人。
也有人說,他是為了贖罪。
眾說紛紜。
但真相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隻有皇陵那棵鬆樹,一年年長高,在風裡輕輕搖著枝葉。
像在守著什麼秘密。
又像在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