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兩篇回答下麵,迅速聚集了各路聞訊而來的專業人士和行業大V。
【KMan】:我不知道他是誰。我隻知道,他用一篇產品分析,就精準預言了下一個社交巨頭的輪廓。現在,他又給出了歐債危機的劇本。這個人的洞察力,已經到了讓人感到恐懼的地步。
【一個PE投資人】:已截圖。邏輯很硬,但結論太驚人。我已根據答主的思路小倉位建倉對衝,就當買個彩票。一年後回來看,如果真被他說中了,這人就是個活傳奇。
【某大學經濟學教授】:這篇文章對歐元區結構性矛盾的剖析,角度非常新穎,比目前主流媒體的討論要深刻得多。靜待時間檢驗。
一場關於“念語”真實身份的討論和猜測,在各大論壇上迅速發酵。
而這場風暴的始作俑者,顧嶼,正在自己的小房間裡,睡得像頭死豬。
……
第二天,周一。
錦城七中的早自習,充滿了朗朗的讀書聲和油條豆漿的香氣。
顧嶼打著哈欠,把最後一節英語單詞塞進腦子。
重生回來,他的記憶力和理解力都強得變態,但畢竟底子薄,該下的苦功夫一點不能少。
高考,是他通往未來的第一張門票。
這張門票,必須是金邊的。
“喂。”
身旁的蘇念用筆杆戳了戳他的胳膊。
少女今天紮著清爽的馬尾,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脖頸邊,身上還是那股好聞的皂角香。
“電腦……還好用嗎?”
她小聲問,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為自己這種“查崗”行為感到不好意思。
“好用,非常好用。”
顧嶼轉過頭,笑得一臉燦爛,
“簡直就是我革命道路上的意大利炮,指哪打哪。”
“又貧嘴。”
蘇念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頓了頓,似乎在猶豫什麼,最終還是沒忍住,又問:
“那你昨天……用它乾什麼了?”
顧嶼看著她那雙寫滿好奇的杏眼,心裡直接樂開了花。
小樣兒,上鉤了。
他故意把臉一板,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說:
“昨天,我用它捍衛了世界和平,順便給歐洲幾億人的錢包,指明了前進的方向。”
“……”
蘇念徹底沒話了。
她決定今天一天都不再理這個滿嘴跑火車的神經病。
顧嶼看著她那副又好氣又好笑,最終隻能選擇無視他的模樣,心裡正樂著,上課鈴就響了。
這節是語文課。
語文老師姓李,是個四十多歲、戴著金邊眼鏡的知性女人,講課溫聲細語,但在文學鑒賞上,要求高得嚇人。
李老師正在講蘇軾的《定風波》,講到那句“一蓑煙雨任平生”時,她停下來,目光掃過全班。
“除了課本注釋裡寫的曠達,有誰能說說自己的理解?”
前排的陳浩立刻舉手,站起來給出了“不畏艱難,樂觀抗爭”的標準答案,引來一片讚許的目光。
李老師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示意他坐下,又問:“還有沒有同學有不同的看法?”
教室裡一片安靜。
顧嶼百無聊賴地轉著筆,聽到陳浩的答案,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嗤笑。
這聲嗤笑,卻被身旁的蘇念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偏過頭,那雙清冷的杏眼帶著一絲詢問,靜靜地看著他。
顧嶼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在她耳邊低語:
“什麼曠達,這更像是一種認命後的鬆弛。”
熱氣噴在蘇念的耳朵上,癢癢的。她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但並沒有躲開,反而聽得更認真了。
顧嶼看著投影上的詩句,繼續用那該死的、充滿磁性的氣音補充道:
“就是被生活反複捶打,發現居然沒死,於是覺得也就那麼回事了。不是不怕風雨,是知道躲不掉,乾脆不躲了。這是一種跟自己和解了的、成年人的幽默感。”
蘇念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
她僵住了,一動不動地看著身旁的少年。
他的側臉在陽光下輪廓分明,眼神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滄桑和戲謔的光。
那不是一個十七歲少年該有的眼神。
李老師在講台上繼續講課,而蘇念的世界裡,隻剩下顧嶼剛剛那幾句“大逆不道”的話,在腦海裡反複回響。
蘇念就用筆尖,輕輕戳了戳顧嶼的胳膊。
他轉過頭來,看見她抿著嘴,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然後,她湊過來,用同樣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問:
“你……也被生活捶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