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一推開門,那股熟悉的,混雜著飯菜香和廉價香煙的味道就撲麵而來。
但客廳裡的氣氛,炸了。
母親張慧正跟個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原地來回踱步,那件藍色罩衣的下擺,都快被她搓成麻花了。
父親顧建國則悶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藤椅裡,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悶煙,煙霧繚繞,把他那張刻滿風霜的臉熏得模糊不清,隻有煙頭在霧裡一明一暗,閃爍著焦躁的火星。
看見顧嶼,張慧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步躥過來抓住他的胳膊,嘴裡跟開了機關槍似的:
“你個臭小子,總算曉得回來了!快給媽說,你說的那個生意,到底要咋個弄?要不要買個啥子機器?本錢要好多?”
她眼睛裡冒著光,一半是對搞錢的渴望,一半是對未知的焦慮。
顧建國沒吭聲,但猛地掐滅煙頭的動作,和那雙投過來的、刀子一樣銳利的眼神,徹底暴露了他心裡比誰都急!
“媽,你先坐下,彆激動。”
顧嶼反手扶住老媽的肩膀,輕輕一按,就把她按在了飯桌旁的板凳上。
那沉穩如山的架勢,哪像個十七歲的高中生!
他自己則大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從牆角櫃子裡翻出個落了灰的舊本子和圓珠筆,“啪”一聲拍在桌上,氣場全開。
“爸,你也過來,開個家庭會議。”
這番操作,直接把張慧和顧建國給整懵了。
誰懂啊!這哪裡是兒子跟爹媽彙報思想,這分明是集團董事長在給兩個部門經理開戰略晨會啊!
顧建國愣了兩秒,竟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起身,悶聲不響地在顧嶼對麵坐下,活像個等著聽訓的新兵蛋子。
“首先,這個生意不叫小賣部升級,我給它起了個名,叫‘社區服務站’。”
顧嶼在那個落了灰的舊本子上寫下這五個字,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進了二老心裡。
他沒給父母消化這個陌生詞彙的時間,直接用最通俗的話開始拆解:
“爸,媽,咱們這店,現在是守株待兔,一天等不了幾個人。咱們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路過家門口的人,都變成咱們的客人。”
他抬頭看著父母,眼神清亮且自信:
“怎麼變?就靠兩個字,方便!”
“第一步,免費代收快遞。現在網上買東西的人越來越多,快遞員送不過來,咱們這兒就是他們的臨時倉庫。隻要牌子一掛,附近幾棟樓的包裹都得往咱們這兒送。人來拿東西,是不是就必須進咱們的店?”
顧嶼沒等他們回答,筆尖在本子上畫了一個箭頭:
“人進來了,這叫‘流量’有了。然後就是第二步,怎麼把這流量變成錢。”
他看向張慧,問題直指核心:
“媽,你想想,早上學生上學,大人上班,誰不想吃口熱乎的?咱們在門口擺個電磁爐,煮茶葉蛋,煮關東煮。再從巷子口的王記包子鋪批發包子饅頭。人家來拿快遞,聞著香味,能不順手買點帶走?這不比單賣一瓶水賺得多?”
“還有,手機充值,遊戲點卡。現在誰沒個手機?學生娃哪個不玩遊戲?在咱們這兒順手就能辦,他們就不用跑老遠去營業廳。這些都是白撿的錢,還不占地方!”
張慧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那雙常年為柴米油鹽操勞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她感覺自己那顆被賬本和油煙塞滿的腦袋,好像被兒子用錘子硬生生砸開了一條縫,灌進了一股全新的、亮堂堂的思路!
顧嶼沒停,他知道要一鼓作氣,徹底顛覆父母的舊觀念。
“這隻是開胃菜。咱們要把生意做絕!在門口放個大垃圾袋,跟街坊鄰居說,拆完的快遞盒子、紙箱子,都扔咱們這兒。咱們收了,積少成多,又能賣一筆錢!這生意,從頭到尾,一點都不浪費!”
“啪!”
張慧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臉頰通紅,整個人都在發光。
“對啊!我咋就沒想到!這個穩當!這個絕對穩當!賣早飯!還能賣紙殼子!”
她一把抓住顧嶼的胳膊,那力道,像是抓住了全家後半輩子的希望,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字一頓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