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學鈴聲像一道解脫的聖旨。
顧嶼把蘇念硬塞過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塞進書包,感覺那玩意兒比九百萬人民幣還沉。
“辯論賽的稿子,周末我寫完初稿發你。”蘇念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頭也不抬地交代。
她的側臉在夕陽下,線條柔和,連耳垂上細小的絨毛都泛著金光。
“收到,蘇總指揮。”顧嶼嬉皮笑臉地應著。
“誰要你管!”蘇念的耳朵尖,紅了。
顧嶼心情大好地揮揮手,轉身溜出教室。
他沒回家,而是拐上了去市中心方向的公交車。
金牛萬達廣場。
錦城最繁華的商業中心之一,甲級寫字樓林立,玻璃幕牆在黃昏中反射著流光溢彩。
顧嶼站在B座樓下,仰頭看著這棟冰冷又氣派的龐然大物,感覺有點不真實。
上輩子,他隻在陪客戶的時候,才有機會走進這種地方,每次都帶著幾分局促。
現在,他在這裡,有了一間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雖然隻有八十平。
電梯平穩上行,數字跳到12。
叮。
顧嶼走出電梯,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儘頭那間掛著“1208”門牌的房間。
玻璃門擦得鋥亮,門上什麼標識都還沒有。
他推開門。
一股新家具和清潔劑混合的味道迎麵衝來。
和他想象中一樣。
明亮的落地窗,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城市畫卷。
幾套嶄新的辦公桌椅整齊地擺放著,角落裡甚至還有一盆綠蘿。
陽光很好。
就是空了點。
太他媽空了。
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身影,聽到開門聲,從角落裡猛地站了起來。
是林溪。
幾天不見,她像是換了個人。
頭發盤在腦後,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那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套裙,讓她徹底擺脫了樓道裡的頹喪,像一株被重新灌溉、挺直了腰杆的白楊。
隻是那眼神裡的焦慮,藏不住。
“顧總。”她快步走過來,手裡還抱著一個文件夾。
顧嶼被這一聲“顧總”叫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打住。”他擺擺手,“沒外人的時候,叫我顧嶼就行。”
林溪愣了一下,點點頭,但那股緊繃的勁兒沒半點鬆懈。
“辦公室的租賃合同,還有辦公用品的采購清單、發票,都在這裡。”她把文件夾遞過去,像個等待上級檢閱工作的新兵。
顧高中生嶼,壓根沒接。
他像個來巡視領地的老大爺,雙手插在校服褲兜裡,在辦公室裡溜達起來。
摸了摸嶄新的桌麵。
坐上舒服的辦公椅,轉了兩圈。
最後,他站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如火柴盒般的汽車,半天沒吱聲。
林溪跟在他身後,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她這幾天,幾乎是豁出去了。
用最快的速度,看房,簽合同,買家具,布置。
她想用自己的專業和效率,向這個神秘的少年老板證明,她值那一萬塊的月薪。
可現在,老板不說話。
這比直接批評她,還讓她難受。
“那個……顧嶼,”她終於憋不住了,試探著開口,“你覺得……怎麼樣?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顧嶼轉過身,靠在落地窗上,看著她。
“挺好。”他點點頭,評價很中肯。
“就是缺了點東西。”
林溪的心猛地一提。
缺了什麼?咖啡機?打印機?還是……前台?
她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采購清單,確定該有的都有了。
“缺什麼?”她緊張地問。
顧嶼摸著下巴,裝得跟個老乾部似的,然後,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煙火氣。”
林溪:“……”
她感覺自己的血壓,“噌”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誰懂啊!
她一個工商管理碩士,在這裡跟你談辦公室的基礎設施建設和行政管理效率。
你他媽跟我談“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