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最後,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迷茫和無力。
那個在辯論場上光芒萬丈的冰山校花,此刻,像個迷了路的孩子。
顧嶼心裡像是被前世的記憶狠狠紮了一下,尖銳的疼。
他一直以為,上一世的她,是堅定地選擇了那條精英之路。卻從未想過,在做出那個選擇之前,17歲的她,也曾有過這樣的掙紮、不甘與孤獨。
原來,她那雙清冷的眼睛裡,一直都藏著不被理解的無助。
空氣,安靜得可怕。
顧嶼看到少女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似乎在為剛才的失態而感到後悔和不安。
就在她胡思亂想時,顧嶼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所以,就為這事兒?”
他的語氣,平淡得有些過分,甚至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蘇念猛地回頭,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什麼叫就為這事兒?”
“你覺得這事很小嗎?”
“不去。”
顧嶼看著她的眼睛,吐出兩個字。
簡單,乾脆。
“哈?”
蘇念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回答弄懵了,
“你說什麼?”
“我說,不想去,那就不去。”
顧嶼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篤定。
“你以為我爸媽是那麼好說話的人嗎?”
蘇念又氣又急,
“這不是我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
“那就讓他們改變主意。”
“怎麼改變?”
蘇念幾乎要被他這輕描淡寫的態度給氣笑了,
“你說的倒輕鬆!”
“我來。”
顧嶼看著她,一字一頓。
蘇念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麵前的少年,午後的陽光給他乾淨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他的眼神太認真了,認真到讓她心慌。
那眼神裡沒有同情,沒有可憐,隻有一種她看不懂,卻強大到讓她心悸的自信。
“蘇念。”
顧嶼往前走了一步,他們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他甚至能聞到她發梢那股熟悉的、乾淨的皂角香氣。
“給我兩年時間。”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在她心裡炸響。
“等到我們高中畢業的時候,我會讓你爸媽親口承認,把你送出國,是他們這輩子做過的,最失敗的一筆投資。”
“我會讓他們明白,留在錦城,留在我身邊,才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版本答案。”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蘇念徹底宕機了,感覺腦子像被格式化了一樣,一片空白。
瘋子。
這家夥,一定是個瘋子。
他在說什麼胡話?他憑什麼說這種話?
可是……
為什麼,自己的心,會跳得這麼快?
為什麼,自己的眼睛,會不受控製地發酸?
為什麼,會有一種荒唐的、想要相信他的衝動?
看著她那副呆掉的、CPU快要燒了的可愛模樣,顧嶼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飛快地,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頂。
“所以,彆想那麼多了。”
他收回手,插回褲兜,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腔調。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順便……幫我把數學拉到及格線以上。”
“哦對了,剛才說的那個秘密,兌現了。”
“現在,是不是該談談我的數學作業了,蘇老師?”
轟——
蘇念的臉,從臉頰到耳朵根,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羞憤、惱怒,還有一股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覺,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這個混蛋!
大混蛋!
顧嶼看著她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樣,心情大好地轉身,揮了揮手。
“走了,回家吃飯。”
他邁開步子,向著校門口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念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剛才被他揉過的地方。
掌心的溫度好像還留在那兒。
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