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錦城七中。
顧嶼趴在桌上,深深歎了口氣。
重生流小說裡寫的“裝逼打臉”情節,怎麼到他這兒就失靈了?
沒有不長眼的富二代跳出來叫囂,也沒有勢利眼的老師當眾刁難。
放眼望去,整個教室,不,整個學校,都是一群埋頭刷題的恐怖生物。
這裡是錦城七中,西南地區最頂級的“做題家”集中營。
在這裡,你爸是首富還是高官,都不如你一張年級前十的成績單好使。
你要是考不進年級前一百,在老師眼裡就是重點幫扶的“學困生”,待遇和學渣沒什麼兩樣。
學校裡甚至流傳著一個能讓外校985學霸聽了都想打人的地獄笑話:
“高三再不努力,以後就隻能去隔壁川大了!”
這種高強度刷題的氛圍,在周四下午,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起初隻是後排幾個男生,下課不再衝向籃球場,而是鬼鬼祟祟地湊在一起,對著手機屏幕瘋狂戳戳點點,嘴裡還念念有詞。
“臥槽!我日!又差一點破紀錄!”
“手殘是病,得治!看你爹我的!”
“這黑塊兒怎麼跟吃了興奮劑一樣,越來越快,老子眼都要瞎了!”
緊接著,這股風潮就像一場烈性流感,迅速蔓延到了前排。
甚至在晚自習的死寂中,顧嶼都能聽到教室各個角落傳來指甲敲擊屏幕的“噠噠”聲。雖然都關了靜音,但那種極富節奏感的敲擊,在這安靜的教室裡,反而顯得更加詭異,像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召喚儀式。
顧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弧度。
成了。
《彆踩白方塊》。
這款他在後世見證過無數次奇跡的現象級手遊,在這個智能機剛剛普及、大部分人還停留在《憤怒的小鳥》和《水果忍者》的時代,簡直就是核武器級彆的降維打擊!
簡單,粗暴,直擊人性!
不需要複雜的策略,不需要漫長的養成,隻需要腎上腺素飆升的反應和手速。
對於這群每天腦力消耗過度的學霸來說,這種純粹的、機械的、能瞬間獲得正反饋的刺激,就是最好的精神按摩。
也就是他口中的——電子海洛因!
“顧嶼。”
蘇念突然用筆杆戳了戳他的胳膊,壓低聲音,清冷的聲線裡帶著一絲困惑,
“他們在玩什麼?怎麼跟集體中邪了一樣?”
“不知道啊。”
顧嶼一臉無辜地聳聳肩,從兜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
“可能是在苦練指法吧,為以後考級彈鋼琴做準備。”
“德性!”蘇念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家夥嘴裡就沒一句正經話。
作為班長,她能明顯感覺到班級氣氛的浮躁,秀眉微蹙,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出手整頓紀律。
就在這時,前排突然爆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
“牛逼啊林子!你這手速是單身二十年的成果吧?直接乾到兩千分了?!”
這一嗓子,動靜有點大。
講台上,正在黑板上奮筆疾書的數學老師馮遠,手中的粉筆“啪”的一聲,應聲折斷。
教室裡,瞬間死寂!
馮遠緩緩轉過身,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鏡。目光如兩道激光,精準地鎖定了聲源處——那個叫林浩的男生。
“林浩。”馮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西伯利亞寒流般的冷氣,“拿上來。”
林浩的臉“唰”地一下慘白如紙,攥著一台嶄新的HTC手機,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
全班同學大氣都不敢出。
顧嶼在下麵挑了挑眉,心裡樂開了花。
這劇情,我熟啊!
馮遠接過手機,掃了一眼屏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彆踩白方塊》?名字倒是挺直白。”
“現在的遊戲開發商,為了從你們兜裡掏錢,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這種毫無營養、純粹謀殺時間的精神鴉片,也能讓你們這麼神魂顛倒?”
“啪!”
馮遠把手機重重拍在講台上,發出一聲巨響。
“林浩,這手機我先替你保管。什麼時候半期考進年級前一百,再讓你家長來拿!”
“還有你們!”馮遠目光如刀,掃視全班,語氣嚴厲到了極點,“還有一周半期考試!你們是想留在七中,還是想滾去隔壁川大?要是連這點誘惑都抵擋不住,乾脆趁早回家種地去,彆在這兒浪費國家資源!”
教室裡鴉雀無聲,隻有林浩低著頭,像隻鬥敗的公雞。
顧嶼在下麵聽得津津有味,心裡直呼內行。
罵得好啊!馮老師!
老師罵得越凶,說明這遊戲越火。這可是來自七中金牌教師的官方認證,是“沉迷警告”的最高榮譽!這波廣告,血賺!
……
晚自習第一節下課。
蘇念作為班長,要去辦公室抱回這周的數學作業本。
“顧嶼,搭把手。”她把一摞沉甸甸的作業本分了一半出來,推到顧嶼麵前,“太重了。”
顧嶼本來想說“你一個弱女子都抱得動”,但看著蘇念那雙清淩淩的杏眼,到了嘴邊的騷話硬生生變成了:“得嘞!為班長大人服務,是我的榮幸!”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數學組辦公室。
辦公室裡很安靜,大部分老師都去班上答疑了,隻有角落裡馮遠的辦公桌,被一堆山高的試卷擋得嚴嚴實實。
蘇念剛要把作業本放下,顧嶼突然一把拉住她,豎起食指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
蘇念一愣,順著顧嶼的目光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