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那堆小山似的試卷後麵,隱隱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又分外熟悉的節奏聲。
“噠、噠、噠、噠噠噠……”
那是手指快速敲擊屏幕的聲音!雖然關了靜音,但那種指尖觸碰玻璃的沉悶聲響,在萬籟俱寂的辦公室裡,根本藏不住!
顧嶼踮起腳尖,像隻偷腥的貓,悄無聲息地往前挪了兩步,探頭一看。
下一秒,他差點笑出豬叫。
隻見平日裡不苟言笑,剛剛還在教室裡痛批“精神鴉片”的馮遠老師,此刻正眉頭緊鎖,神情肅穆,那架勢,仿佛在指揮一場史詩級的戰役!
他的兩根大拇指,正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那台剛沒收來的HTC屏幕上瘋狂跳動!
屏幕上,黑白方塊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馮遠的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突然!
他的右手拇指慢了零點一秒,精準地點在了一個白塊上。
屏幕瞬間血紅一片!
“哎呀我操!”
馮遠下意識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懊惱歎息,“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破那小子的紀錄了!這遊戲的算法肯定有問題,後期的加速絕對是非線性的!”
“咳咳。”
一聲輕咳,幽幽地在辦公桌旁響起。
馮遠渾身一僵,那隻還在拍大腿的手,瞬間石化在半空。
他像個生鏽的機器人,一幀一幀地轉過頭。
正好對上顧嶼那張笑得像狐狸一樣的臉,以及旁邊蘇念那雙寫滿了“震驚”、“三觀碎裂”、“我是誰我在哪兒”的漂亮大眼睛。
空氣,凝固了整整三秒。
馮遠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老教師,心理素質堪稱變態。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按滅屏幕,把手機往試卷最底下一塞,順手抄起一支紅筆,推了推眼鏡,臉色在一秒鐘內由紅轉青,由青轉黑,最後恢複了往日的嚴肅。
“嗯,作業抱來了?放那兒吧。”
語氣平穩,波瀾不驚。
仿佛剛才那個抓耳撓腮、爆著粗口的人,是他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弟弟。
“好的老師。”顧嶼強忍著笑,把作業本放下,一本正經地說道,“老師辛苦了,這麼晚還在辦公室……廢寢忘食地研究非線性加速算法。”
馮遠拿筆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紅筆在試卷上劃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長痕。
“顧嶼!”馮遠瞪著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話多!滾回去複習!”
“得令!”
顧嶼拉著還在石化狀態的蘇念,轉身就走。
剛一出門,蘇念就繃不住了,整個人笑得花枝亂顫,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馮老師他……他怎麼自己也在玩啊?還研究什麼算法……”蘇念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又重塑了,“他不是剛沒收了林浩的手機嗎?”
“這你就不懂了。”顧嶼雙手插兜,走廊的風吹起他的校服衣角,讓他看起來有幾分高深莫測,“這叫‘師夷長技以製夷’。馮老師這是在深入敵後,親身體驗,以便找到敵人的弱點,從而更好地拯救我們這些沉迷的羔羊。”
蘇念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捶了他一下:“你這嘴裡就沒一句實話!”
雖然這麼說,但她想起剛才馮遠那副懊惱抓狂的樣子,再看看身邊這個總能發現生活裡各種有趣瞬間的顧嶼,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
回到教室,顧嶼剛坐下,兜裡的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
不是短信,是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顧嶼拿著手機,在蘇念好奇的目光中,再次溜出教室,來到了走廊儘頭的樓梯間。
“喂?”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略顯急促、卻又壓抑著巨大激動的聲音。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喧鬨的大排檔,還有酒瓶碰撞的脆響。
“是……是顧總嗎?我,我是羅文!”
那個在比亞迪4S店裡,對著電池技術兩眼放光的格子衫男人。
“羅工啊。”顧嶼靠在冰冷的牆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和遠處CBD的點點燈火,笑了,“這麼晚打電話,看來是酒沒少喝?”
“喝了點。”羅文的聲音沙啞無比,似乎是借著這股酒勁,才敢撥通這個他猶豫了無數次的電話,“顧總,您……您那天在4S店說的話……還算數嗎?”
“哪一句?”顧嶼明知故問。
“讓我……換個地方擰螺絲!”
顧嶼笑了。
他仿佛能看到電話那頭,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正站在人生最大的十字路口,手裡死死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傳單,那是他通往理想世界的,唯一一張船票。
“當然算數。”顧嶼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回蕩,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不僅算數,我還給你準備了更好的崗位。”
“更好的?”
“對。”顧嶼的目光穿透黑夜,仿佛看到了未來的藍圖,“羅工,我請你來,可不是為了讓你換個地方擰螺絲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拋出了真正的殺手鐧,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雷。
“薪資待遇,是這個行業最無聊的東西,我隻保證絕對頂尖。但這些都不重要。”
“我能給你的是一個遊樂場。一個全世界所有最新、最酷、最稀奇古怪的電子產品的遊樂場。隻要市麵上出了最新的手機、電腦、芯片、傳感器……我們的實驗室,第一時間采購回來。”
“管夠。”
“讓你拆著玩都行。”
電話那頭,呼吸聲瞬間粗重得像一台破舊的風箱!
對一個技術宅來說,這哪裡是工作邀請?這他媽是來自天堂的聖諭!
“顧總……我……”
“我明天就去他媽的辭職!”羅文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砸碎一切的決絕與新生,“去他媽的國企!去他媽的設計院!去他媽的鐵飯碗!老子不乾了!”
顧嶼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歡迎加入,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