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顧建國大手一揮,頗有指點江山的氣勢。
“我想買台電腦。”
空氣突然安靜了兩秒。
張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顧建國。
在這個年代的家長眼裡,電腦約等於遊戲機,約等於網癮少年,約等於毀掉的前程,簡直就是洪水猛獸。
“你要電腦乾什麼?”
張慧的聲音沉了幾分,警惕性瞬間拉滿,
“學校不是有微機課嗎?”
“查資料。”
顧嶼麵不改色,早就想好了說辭,
“文科很多東西書本上沒有,得上網看時事新聞,看專家的分析,這叫拓寬視野。而且……”
他頓了頓,拋出了殺手鐧。
“我想學點編程。”
“編程?”顧建國皺眉,“那不是理科生搞的東西嗎?”
“技多不壓身嘛。”
顧嶼笑了笑,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擊,仿佛那裡有一排隱形的鍵盤,
“爸,以後是互聯網的時代,不懂電腦就是文盲。再說了,我也不要好的,配置低點就行,能打字、能上網就夠了。三千塊錢以內,絕對不超支。”
其實,他想買電腦的理由很簡單。
蘇念那台蘋果筆記本,已經在手裡留太久了。
那是蘇念的私人電腦,裡麵說不定有什麼小女生的秘密日記或者自拍。
雖然他很有職業操守地從來不亂翻,但總拿著也不是個事兒。
而且,每次在家用那台電腦,都得跟做賊似的鎖著門,生怕被老媽撞見解釋不清。
“兒子,你哪來的這麼貴的電腦?是不是被富婆包養了?”
他需要一台屬於自己的、能擺在明麵上的電腦。
哪怕是一台配置垃圾的台式機,隻要能連上那根網線,對他來說,就是通往世界的鑰匙,是他在這個時代大殺四方的“AK47”。
至於配置?
嗬,作為一個上輩子敲了十年代碼的老狗,給他個記事本他都能寫出花來。
那種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飛舞,一行行代碼像流水一樣在屏幕上生成的快感,確實有點久違了。
張慧還在猶豫,畢竟三千塊也不是小數目。
顧建國卻突然把酒杯裡的酒一飲而儘。
“買!”
老顧同誌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臉紅脖子粗地說道,
“兒子想學本事,那是好事!隔壁老王家那小子,不也是天天玩電腦,最後考上重點大學了嗎?咱們兒子又不比彆人笨!買!”
“可是……”
張慧還想說什麼。
“沒有什麼可是。”
顧建國擺擺手,拿出了當家人的威嚴,
“錢賺來就是花的。明天周末,讓你媽給你拿錢,你自己去電腦城挑,彆省著!”
張慧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兒子,最終歎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疊帶著體溫的、紅彤彤的鈔票,數了三十張,拍在顧嶼麵前。
“省著點花,剩下的記得找零回來!”
顧嶼看著那疊鈔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得令!謝謝媽,謝謝爸!老板大氣!”
……
第二天,周六。
錦城的冬天總是灰蒙蒙的,濕冷的空氣直往骨頭縫裡鑽,街上行人都縮著脖子。
大部分高中生這時候還在被窩裡賴床,或者正頂著雞窩頭痛苦地從床上爬起來去補習班。
顧嶼已經站在了小區門口。
他沒穿校服,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裡麵是一件簡單的灰色衛衣,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個高中生,倒像個剛入職場、準備去納斯達克敲鐘的年輕新貴。
一輛白色的比亞迪e6無聲無息地滑到他麵前,停得穩穩當當。
車窗降下,露出林溪那張未施粉黛卻依舊明豔動人的臉。她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大的墨鏡,看起來頗有幾分度假歸來的慵懶女王範兒。
“老板,早啊。”
林溪摘下墨鏡,隨手掛在領口,打趣道,
“這大周末的,您不補個覺?這可不像高中生的作息。”
顧嶼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副駕駛,係安全帶的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讓人心疼。
“補什麼覺?彆忘了咱們公司的規矩。”
顧嶼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裡哪還有半點剛才在父母麵前的乖巧?
“周一到周五是給學校的,周六周日才是給公司的。怎麼,這幾天帶薪休假休傻了,忘了今天是咱們法定的‘工作日’?”
林溪被噎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確實,按照這位小老板定下的奇葩規定。
周六周日全員上班,周一二才是休息日。
這幾天趁著顧嶼忙著考試,公司上下倒是實打實地放了個羊。
“行行行,您是老板您說了算。”
林溪發動了車子,儀表盤上的藍光微微閃爍,充滿科技感。
“不過說真的,這幾天大家休息得都挺好,電算是充滿了,一個個都嗷嗷叫著要乾大事呢。”
“玩得開心就行。”
顧嶼從兜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扔進嘴裡,“哢嚓”一聲咬碎。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慵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局的銳利。
那股屬於高中生的青澀感蕩然無存,仿佛一頭沉睡的獅子睜開了眼。
“既然電充滿了,那就該乾正事了。”
“走吧,去公司。”
林溪沒再多話,一腳電門踩下。
白色的SUV像離弦的箭一般彙入車流,朝著沙河方向疾馳而去,隻留下一道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