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有點詭異。
按理說,這個點兒老媽張慧應該正對著賬本,一邊把計算器按得“啪啪”響,一邊吐槽菜市場的蔥價又漲了兩毛,順帶還要念叨兩句隔壁王阿姨家的兒子考了多少分,以此來鞭策一下自家這頭“懶驢”。
但今天,情況不對。
桌子正中間擺著一盆紅燒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還在滋滋冒油,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旁邊甚至還供著一條清蒸鱸魚。
這可是過年才有的頂級待遇!
顧嶼夾了一筷子空心菜,餘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老爹顧建國。
老顧同誌正端著二兩小酒,眯著眼,一臉“朕心甚慰”的表情,完全沒有要開口訓話的意思。
這氛圍,太像“斷頭飯”了。
“媽。”
顧嶼放下筷子,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我是不是……闖禍了?”
按照他對老媽的了解,這種反常的溫柔背後,通常藏著一場狂風暴雨。
難道是自己偷偷改誌願選文科的事兒,後勁兒還沒過?
“瞎說什麼呢!”
張慧把那盆紅燒肉往顧嶼麵前推了推,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多吃點肉!看你這兩天考試累的,臉都尖成什麼樣了,媽看著心疼。”
顧嶼摸了摸自己並沒有變尖、甚至因為最近夥食太好有點圓潤的下巴,心裡更虛了。
“是不是老師打電話告狀了?”
顧嶼決定主動坦白從寬,
“這次數學確實有點變態,最後那個橢圓題我……”
“提什麼考試!”
顧嶼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建國打斷了。老顧把酒杯往桌上一磕,“當”的一聲脆響,
“吃飯就吃飯,彆搞得跟審犯人似的,掃興!”
張慧白了丈夫一眼,轉頭看向顧嶼,眼神慈祥得讓顧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兒子,媽跟你說個事。”
來了!
顧嶼正襟危坐,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張慧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地從圍裙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
那是掌握著顧家經濟命脈的記賬本。
“上個月,咱們店裡的流水……”
張慧故意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在顧嶼眼前晃了晃,“翻了三倍!”
顧嶼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看來自己那個“快遞引流+社群預售”的路子,見效比想象中還要快。流量變現,果然是跨時代的降維打擊。
“那敢情好啊。”顧嶼鬆了口氣,笑著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媽,您這是搖身一變成富婆了啊,以後我能不能當個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全指望您了。”
“去你的,沒個正形!”
張慧笑罵了一句,但眼角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顯然這話很受用,
“媽跟你爸商量過了。這主意是你出的,店裡生意好,你也有一份功勞。再加上這次半期考試你也辛苦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然後大手一揮:
“說吧,想要什麼獎勵?”
顧嶼嚼著紅燒肉的動作停住了。
獎勵?
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以前考全班前五,獎勵也就是一頓肯德基,還得是周二半價桶,多點一份薯條都要被念叨半天。
“真的?”顧嶼挑眉。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顧建國在旁邊補了一句,顯然是喝高興了,臉紅脖子粗的。
顧嶼眼珠子轉了轉,試探道:
“那……給我買雙新球鞋?耐克的,我看中一雙,五百多。”
“五百?”
張慧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川”字。
顧嶼心裡咯噔一下。果然,還是那個勤儉持家的張慧女士,五百塊錢對她來說確實有點……
“你也太小看你媽了!”
張慧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豪氣乾雲,頗有一種暴發戶的氣質,
“五百塊錢的鞋能穿嗎?不硌腳嗎?要買就買好的!咱們家現在不差這點錢!”
“咳咳……”
顧嶼差點被紅燒肉噎死。
這劇本不對啊!
這還是那個為了兩毛錢蔥跟菜販子講價半小時、能把對方講到懷疑人生的張慧女士嗎?
“媽,你彆嚇我。”
顧嶼咽了口唾沫,
“咱們家是不是拆遷了?”
“拆什麼遷!想得美!”
張慧瞪了他一眼,
“我是說,既然要獎勵,就來個像樣的。你現在也是大孩子了,有些東西該置辦就得置辦,彆讓人看扁了。”
顧嶼看著老媽那副努力裝作“不差錢”的樣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他的父母。
哪怕手裡隻有十塊錢,也恨不得把九塊九都花在他身上。
上一世,他沒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這一世,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改變,能看到他們這樣底氣十足地開懷大笑,也值了。
他放下碗筷,收起了嬉皮笑臉。
“媽,爸。”
顧嶼認真地看著二老,
“其實,我還真有個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