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
蘇弘道搖了搖頭,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小,像是在聽一個笑話,
“那是虛的。看得見摸不著,也就是你們年輕人圖個新鮮。真要過日子,還得靠實業。”
這是2011年很多傳統企業家的通病。
他們承認網上的東西有意思,但骨子裡覺得那是泡沫,不如開飯館、蓋樓房來得實在。
現金為王,落袋為安。
顧嶼嘴角微微上揚。
這論調,太熟悉了,簡直是時代的眼淚。
“叔叔覺得,什麼是實業?”顧嶼沒有反駁,而是反拋了一個問題。
蘇弘道指了指窗外:
“看得見店麵,摸得著產品,有一張張嘴進來吃飯,有一筆筆現金進賬。這就叫實業。”
他是做餐飲起家的,信奉的是翻台率,是實打實的人流。
“那如果有一天,沒人進店了呢?”
顧嶼突然問道。
蘇弘道眉頭一皺,語氣不悅:
“隻要味道好,怎麼可能沒人?”
“味道好,那是以前的標準。”
顧嶼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這一刻,他身上那種屬於高中生的青澀感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商海沉浮後的篤定,氣場甚至隱隱壓過了對麵的蘇弘道。
“叔叔,現在的年輕人,吃飯之前先做什麼?”
蘇弘道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這跳躍的節奏。
“先拍照?”江雲舒在旁邊插了一句嘴,畢竟她也愛乾這事兒。
“對,先拍照,發微博,發人人網。”顧嶼衝江雲舒點了點頭,
“但這隻是結果。在進店之前,他們會先掏出手機,搜索附近的餐廳,看評分,看差評,看有沒有團購優惠。”
顧嶼轉頭看向蘇弘道,語氣平靜得有些冷酷:
“如果您的店,在手機裡搜不到,或者評分比隔壁低——那在他們眼裡,您的店就是不存在的。”
蘇弘道握著紫砂壺的手猛地緊了一下。
這番話,像是一根精準的手術刀,直接紮進了他最近的焦慮點。
最近幾個月,店裡的營收確實在下滑,那種鈍刀子割肉的感覺讓他很不安。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番論調,竟然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既視感。
前段時間深夜,他在書房裡反複研讀那篇在知乎上封神的文章。
《如果預知未來十年,你認為下一個風口是什麼?》。
那個神秘的“念語”大神,在文章裡寫過一句話:
【智能手機+餐廳=你足不出戶,吃遍全城。】
當時他隻覺得那是狂想,可現在,這番話竟然從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嘴裡,以一種更具象的商業邏輯說了出來。
“你是說……”
蘇弘道坐直了身子,眼神裡的輕視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甚至帶著一絲驚疑,“以後做生意,得看手機?”
“不是以後。”
顧嶼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茶幾上的iPhOne4S,語氣篤定:
“是現在。”
“互聯網不是虛擬的,它是新的基礎設施。就像水,像電,像腳下的柏油馬路。”
“以前開飯館,要選在鬨市區,那是為了蹭線下的人流。”
“現在開飯館,要把店開進手機裡,那是為了蹭線上的流量。”
轟!
蘇弘道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基礎設施?流量?
這小子用的詞,甚至思考的維度,怎麼跟那位“念語”大神如出一轍?!
難道這小子也看過那篇文章?還是說……這真的是英雄所見略同?
蘇弘道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點意思。”
他徹底放下了手裡的紫砂壺,收起了那副長輩考校晚輩的架子。
下意識地,他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盒煙,剛想抽,看了看旁邊的江雲舒,又訕訕地放了回去。但這動作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現在的感覺很荒謬,仿佛坐在對麵的不是女兒的同學,而是在跟那位素未謀麵的知乎大神隔空對話。
“照你這麼說,我們這些做傳統餐飲的,如果不搞那個什麼互聯網,就得死?”
蘇弘道盯著顧嶼,語氣裡不再是居高臨下的質問,而是帶著幾分求證的迫切。
“死不了。”
顧嶼搖了搖頭,給了一個中肯卻紮心的評價:
“但也活不好。”
“未來的十年,是移動互聯網的黃金十年。所有的行業,都要重做一遍。”
“賣衣服的要去淘寶,賣電器的要去京東。而賣飯的……”
顧嶼頓了頓,目光越過蘇弘道花白的鬢角,仿佛看向了那個即將到來的風口時代。
“要麼擁抱互聯網,把餐廳變成標準化工廠;要麼就把體驗做到極致,變成網紅打卡地。”
“除此之外,沒有中間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