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麵不改色,甚至還衝講台上的老趙露出了一個標準的“三好學生”微笑,那模樣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老趙嘴角抽了抽,沒繃住,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開始板書。
“這次座位微調,前十名如果不願意動,可以保持原位。”
一句話,塵埃落定。
蘇念放在桌下的手,悄悄鬆開了攥緊的校服衣角,長舒了一口氣。
……
下午是社團活動時間。
七中之所以是七中,就因為它不是那種把學生當刷題機器的監獄。這裡有全省最變態的升學率,也有全省最自由的靈魂。
操場上,管樂團正排練《加勒比海盜》,激昂澎湃;科技樓裡,機器人社的技術宅正在調試機械臂;辯論社在小廣場上唇槍舌劍,討論“安樂死是否應該合法化”。
這種鮮活的氛圍,和那種死氣沉沉的縣中,完全是兩個世界。
顧嶼站在走廊上,手裡拿著罐可樂,看著樓下那群生機勃勃的少男少女,目光最後停留在遠處行政樓前的紅榜上。
那是競賽獲獎名單和保送生公示欄。
上麵貼著幾個金光閃閃的名字,都是理科實驗班的大神。數學奧賽國一,物理奧賽金牌……每一個頭銜,都是一張通往清北的VIP入場券。
“在看什麼?”
蘇念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捧著一本英文原版的《簡愛》。
“看那張榜。”顧嶼喝了口可樂,指了指遠處,“你說,拚了命把名字貼在那上麵,最後換一張名校錄取通知書,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這是一個讓所有七中學生都會愣住的問題。在這裡,追求卓越是本能,考清北是信仰。
蘇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有些驚訝:“不想考好大學?這可不像是一個剛考進年級前五十的人說的話。怎麼,考了一次第九名,就開始飄了,覺得大學配不上你了?”
顧嶼笑了笑,沒反駁。
他確實在思考這個問題。
作為一個重生者,手握“星火”和“回響”兩張王牌,日進鬥金,未來的身家注定是按“億”來計算的。清華北大的文憑,對他來說,從“敲門磚”變成了一張可有可無的廢紙。
他不需要用學曆來證明能力,也不需要用名校光環來找工作。甚至,如果他現在退學,全職搞事業,或許商業版圖擴張得會更快。
那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每天早起背單詞,晚睡刷文綜,為了幾分之差和陳浩那種學霸較勁?
“我在想……”顧嶼捏扁了手裡的易拉罐,發出“哢嚓”一聲脆響,“如果有一個高中生,他不做題,但他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做出一點能改變很多人生活的小玩意兒,或者說,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有趣一點點。那他是不是就沒必要非得去擠那座獨木橋了?”
蘇念轉過頭,看著顧嶼。
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將那個少年的輪廓勾勒得清晰分明。雖然她不知道顧嶼口中的“小玩意兒”是指什麼,也不認為一個普通高中生能折騰出多大的浪花,但她能感覺到,那一刻顧嶼眼裡的迷茫和野心是真實的。
“也許吧。”蘇念合上手裡的書,聲音清冷而理智,“這世上確實有不走尋常路的天才,比爾蓋茨退學了,喬布斯也沒讀完大學。”
她頓了頓,轉過身,那雙漂亮的杏眼直視著顧嶼,語氣突然變得認真起來,甚至帶著一絲嚴厲。
“但顧嶼,那是幸存者偏差。”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大學不僅僅是一張文憑。它是一個圈子,一種眼界,更是一段不可複製的人生經曆。”
“你或許覺得自己現在有點小聰明,有點小想法。但如果你現在就停下來,你就永遠隻能看到半山腰的風景。”
蘇念輕輕拍了拍顧嶼的胳膊,像是在哄一個想逃課的小孩,又像是在給同伴打氣。
“而且……”
她彆過頭,看著樓下隨風飄落的銀杏葉,聲音輕得像風,卻清晰地鑽進了顧嶼的耳朵,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他心上。
“我不想以後在大學裡,找不到你。”
顧嶼愣住了。
所有的商業邏輯、所有的投入產出比、所有的“讀書無用論”,在這一句話麵前,瞬間崩塌,碎成渣渣。
是啊。
上一世,他輸就輸在自卑和退縮,輸在沒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這一世,他賺再多的錢,如果不能陪她走完這段青春,如果不能在最好的年華裡和她並肩而立,那重生的意義又在哪裡?賺錢給誰花?給空氣嗎?
這大學,不僅要考。
還要考最好的。
要考到她想去的那個地方,做她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顧嶼笑了,笑得釋然。
他把那個捏扁的易拉罐拋向空中,然後在它落下的瞬間,穩穩接住。
“蘇老板教訓得是。”
顧嶼看著她的側臉,那個高馬尾在風中輕輕晃動,像一麵旗幟。
“放心。”
他在心裡默念。
“這一世,我不僅不會掉隊。”
“我還要帶著你,去看看最高處的風景。”
走廊的廣播裡,突然切了一首歌。
是五月天的《倔強》。
“我和我最後的倔強,握緊雙手絕對不放……”
激昂的鼓點,像重錘一樣砸在顧嶼的心口。
他看了一眼那張貼著“奧賽金牌”的紅榜,又看了一眼身邊那個看似高冷,卻在偷偷等他跟上的少女。
畫麵在這一秒定格。
少年的眼裡燃著野火,那是比任何金牌都更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