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錦城七中。
早晨七點半,霧氣還沒散乾淨,林蔭校區的銀杏大道上已經全是晃動的藍白校服。空氣裡混雜著豆漿、肉包子和少女洗發水的香氣,堪稱青春期限定版“生化武器”,聞著就讓人想補覺。
高二一班門口的公告欄前,裡三層外三層,圍得跟春運搶票現場似的。
紅底黑字的成績大榜,貼在最紮眼的C位,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壓。
“臥槽!陳浩這次居然第一?總分660?這貨是吃試卷長大的吧?”
“彆看陳浩了,那是神仙打架。快看下麵……嘶,我瞎了嗎?”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像是往燒紅的鐵鍋裡潑了一瓢冷水,瞬間炸了鍋。
“顧嶼?那個上課睡覺、下課尿尿,堪稱‘課間活動積極分子’的顧嶼?”
“班級第九?年級……臥槽,年級四十二?!”
顧嶼咬著豆漿吸管,單肩挎著書包,仗著一米八三的海拔優勢,輕鬆越過前麵幾個男生的頭頂,掃了一眼那張紅紙。
第九名:顧嶼。
語文:128。數學:135。英語:142。文綜:213。
總分:618。
“還行,基本操作。”
顧嶼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主要是數學,最後那道解析幾何,公式早忘光了,但他憑著28歲的邏輯直覺,硬是用一種極騷包的向量法給解出來了。
步驟分估計被扣麻了,但答案是對的,就問閱卷老師氣不氣?
至於文綜和語文,那簡直是重生者的屠殺專場。
尤其是政治曆史,那種站在2025年回看2011年的上帝視角,寫出來的論述題,閱卷老師看完都得懷疑人生,給低了都怕顯得自己格局太小,沒跟上時代的步伐。
“讓讓,借過,學霸要回宮了。”
顧嶼吸乾最後一口豆漿,手腕一抖,空袋子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咻”地一聲,精準空降垃圾桶。
在全場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他像個剛打完勝仗的將軍,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教室。
教室裡亂得像個菜市場。
第一陳浩坐在第一排C位,脊背挺得筆直,手裡捧著本《國家地理》,看似目不斜視,實則耳朵豎得像雷達。
聽到顧嶼進來的腳步聲,陳浩翻書的手指明顯僵了一下,沒回頭。但那種自家高地被偷了的水晶爆炸感,隔著三米都能聞到酸味兒。
顧嶼壓根沒搭理他,徑直走向倒數第二排靠窗的“王座”。
那裡已經坐了個人。
蘇念。
她今天把頭發紮成了清爽的高馬尾,露出一截天鵝般修長白皙的脖頸,正低頭在一張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什麼。
晨光透過香樟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了層金邊,美得有點不講道理,像是自帶了柔光濾鏡。
顧嶼拉開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滋啦”一聲。
蘇念筆尖一停,沒抬頭,聲音清冷:“來了?”
“來了。”
顧嶼把書包塞進桌鬥,身子往後一靠,賤兮兮地開口:“聽說有人考了第二,正躲角落裡哭鼻子呢?”
蘇念這次考了652,班級第二,年級第五,被陳浩壓了一頭。按這丫頭的好勝心,這會兒應該自帶低氣壓結界,方圓五米人畜不分才對。
蘇念終於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能凍死人的杏眼,此刻卻亮晶晶的,裡麵哪有半點失落,反而像灑滿了碎鑽。
她把那張寫滿演算步驟的草稿紙往顧嶼麵前一推。
“誰哭鼻子了?”
她語氣輕快,甚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發現的小驕傲,下巴微微揚起,“第九名。顧同學,看不出來嘛,除了蹭飯,還真有點彆的本事。”
顧嶼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怎麼?怕我下次把你擠下去?到時候你可就得喊我學長了。”
“想得美。”
蘇念輕哼一聲,卻從桌鬥裡掏出一瓶草莓牛奶,輕輕放在顧嶼桌角,動作自然得像是老夫老妻。
“數學135,最後那道題用向量法做的?思路挺野,不過步驟糙得跟沒打磨似的。也就是趙閻王惜才,換個老師至少再扣你五分。”
她居然連他的卷子都看過了?
顧嶼看著那瓶粉嫩的牛奶,心裡某個地方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這丫頭,自己考了第二名屁事沒有,反倒把他的卷子研究了個底朝天。這是什麼精神?這是國際主義……不對,這是家屬精神啊!
“謝蘇老師指點。”
顧嶼插上吸管,猛吸一口,甜膩的草莓味瞬間充斥口腔,“下次一定改進,爭取把陳浩那頭號種子給拽下來,給你出氣。”
“誰要你出氣。”蘇念飛快地彆過頭,耳根卻偷偷紅了,“他考第一是他憑本事,我下次考回來就是。”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不過……你能考進前十,挺好的。”
至少,不用換座位了。
七中的鐵律,每次大考後按成績重排座位,前十名有優先選擇權。隻要他們都在第一梯隊,這個同桌的位置,就誰也搶不走。
上課鈴響。
班主任老趙夾著教案走進教室,那張平日裡嚴肅得像包公的臉,今天居然帶了絲笑意,看著有點滲人。
“這次半期考,咱們班整體不錯。”
老趙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拍,震起一片粉筆灰,“特彆是某些同學,進步很大,簡直是坐了火箭。具體是誰我就不點名了,希望大家向他學習,彆整天把心思花在那些沒用的地方。”
全班的目光“唰”一下,跟探照燈似的,齊齊射向後排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