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上午十點。
金牛萬達,回響科技。
機房裡熱浪滾滾,幾台服務器的風扇吼得撕心裂肺,機櫃上的綠燈閃出了迪廳燈球的節奏感。
這動靜,明晃晃地昭示著一件事——《2048》的數據,原地爆炸了。
顧嶼單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掃了一眼手機後台那條違反地心引力的增長曲線,淡定得像在看樓下大媽為了兩毛錢菜價battle。
“幾百萬日活而已,基操,勿6。”
他掏出手機,在公司大群裡發了一條全員艾特的消息:
【@所有人彆盯著數據看了,服務器炸了算我的。現在的任務隻有一個:該回家回家,該約會約會。誰要是敢在公司賴著加班,扣年終獎!元旦快樂,這是命令!】
發完這條充滿“資本家良心”的消息,顧嶼咧嘴一笑,轉身撥通了表哥顧超的電話。
幾千萬的生意?那有拐跑校花重要嗎?
格局要打開!
“喂?誰啊……大清早的擾人清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含糊不清的嘟囔,伴隨著鍵盤敲得劈裡啪啦的脆響,顯然這位仁兄正在艾澤拉斯大陸為了部落拋頭顱灑熱血。
“哥,是我,小嶼。”
顧嶼把手機夾在肩膀上,一邊往背包裡塞暖寶寶、巧克力和壓縮餅乾,一邊語速飛快:
“江湖救急!今晚我媽要是查崗,你就說我在你那兒複習功課,順便幫你重裝係統。”
“哈?”
顧超瞬間清醒,聲音拔高了八度,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複習?大過節的你跑我這兒複習?你當我傻還是二姑傻?你小子……該不會是去約會吧?”
“兩張魔獸大卡,外加一套羅技頂級鍵鼠。”
顧嶼語氣平靜,直接祭出“鈔能力”大招。
“成交!”
顧超答應得斬釘截鐵,節操碎了一地:
“記住啊,你現在就在我旁邊,正捧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痛哭流涕呢!對了,晚上彆回來太早,我這兒也沒地兒給你睡,懂的都懂!”
“謝了。”
掛斷電話,顧嶼背起行囊,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搞定。
……
下午四點,錦城火車北站。
2011年的北站,簡直就是人類遷徙的活化石現場。
廣場上人潮洶湧,空氣裡的味道那是相當上頭。
紅燒牛肉麵味、汗酸味、劣質香煙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人間煙火氣”。
背著吉他的文藝青年、扛著蛇皮袋的返鄉大哥、推著小車叫賣“瓜子花生礦泉水,腿收一下”的大嬸,構成了一幅喧囂的浮世繪。
顧嶼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圍著深灰色羊絨圍巾,一米八三的海拔讓他像個誤入菜市場的男模,引得路過的小女生頻頻回頭。
但他目不斜視,隻盯著路口。
幾分鐘後,一輛低調的黑色奧迪A6緩緩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一隻穿著雪地靴的小腳先邁了出來。
緊接著,蘇念鑽出了車廂。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牛角扣大衣,頭上戴著一頂毛茸茸的白色針織帽,幾縷發絲調皮地垂在耳側。
她背著一個精致的雙肩包,手裡攥著小巧的卡包,站在嘈雜混亂的人群中,像個誤入難民營的精靈公主,顯得格格不入且茫然無措。
周圍幾個扛包的大叔看直了眼,差點撞在一起。
顧嶼快步走過去,身體微微側傾,不動聲色地用肩膀擋住了一個匆匆路過的路人,將蘇念護在自己的安全領域內。
“這就是你說的……‘必須查身份證’的地方?”
蘇念看著眼前那個巨大的“錦城站”招牌,還有那個滾動播放著車次信息的LED大屏,表情有些呆滯。
她原本以為顧嶼會帶她去電影院,或者是……某些隻要成年就能進的、讓人臉紅心跳的場所。
結果是火車站?
“不然呢?”
顧嶼看著她那副呆萌的樣子,忍不住想笑,俯身湊近她耳邊,壞笑道:
“蘇念同學,你該不會以為我要帶你去網吧包夜,或者去開房吧?把你腦子裡的黃色廢料清一清啊!”
“你!”
蘇念臉頰瞬間爆紅,像是熟透的番茄,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手裡的身份證拍在顧嶼胸口:
“少貧嘴!票呢?”
“在這兒。”
顧嶼從兜裡掏出兩張粉紅色的火車票,在她眼前晃了晃,語氣裡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
“K145次,錦城到峨眉。硬座。”
“峨眉?”
蘇念愣住了,“去爬山?而且……硬座?”
作為蘇家大小姐,她這輩子可能都沒坐過綠皮火車的硬座。
“既然是世界末日,當然要找個離天最近的地方。”
顧嶼不由分說,直接把她的身份證揣進自己兜裡,順手把她背上的雙肩包拎了過來,掛在自己肩上,動作霸道又自然。
“走吧,大小姐。再晚,咱們可就趕不上這趟‘末日列車’了。”
說完,他直接伸手握住了蘇念的手腕,拉著她往進站口走去。
“不過話說回來,”顧嶼一邊護著她穿過擁擠的人潮,一邊隨口問道,“今天可是跨年夜,你爸怎麼這麼輕易就放你出來了?我還以為得跟那個儘職儘責的保安大哥再過幾招呢。”
“他?”蘇念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些像是吐槽,“這幾天連人影都見不著。自從上次你來吃過飯,他就跟魔怔了一樣,天天在公司加班到半夜,說是要搞什麼……移動端點餐係統?正在滿世界挖程序員組建APP團隊呢,根本沒空管我。”
顧嶼聞言,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深藏功與名的笑意。看來蘇弘道這位餐飲巨鱷的行動力果然驚人,自己隨口畫的大餅,他這麼快就開始生火揉麵了。
蘇念看著前麵那個高大的背影,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原本想要掙脫的動作停滯了。
周圍是嘈雜的人群,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市井喧囂,但被他這麼牽著,她竟然覺得……有點安心。
檢票,進站,上車。
車廂裡暖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悶熱,混合著各種食物的味道。
硬座車廂裡擠滿了人,過道裡都站著拿著站票的乘客,簡直就是個巨型沙丁魚罐頭。
“跟緊我。”
顧嶼把兩人的行李單手托舉,輕鬆塞上行李架,然後用身體撐開一條通道,像堵牆一樣護著蘇念坐到了靠窗的位置,隔絕了過道裡擁擠的人流和探究的目光。
“喝水嗎?”顧嶼擰開保溫杯遞過去。
“謝謝。”蘇念接過杯子,小口抿了一下,眼神卻忍不住四處打量。這對她來說,確實是一次極其新奇的副本體驗。
火車緩緩啟動,發出“哐當哐當”的節奏聲,窗外的錦城在暮色中開始倒退。
灰撲撲的樓房,路邊光禿禿的樹枝,還有偶爾閃過的霓虹燈,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