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非要是峨眉山?”
蘇念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顧嶼。
兩人挨得很近,隨著列車的晃動,她的肩膀時不時會撞進顧嶼的懷裡。
顧嶼順勢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眼神深邃地看著窗外:
“聽說金頂的日出,能洗掉舊時代所有的遺憾。我想帶你去看看,那個所謂的‘新世界’第一縷陽光是什麼樣子的。”
其實還有半句他沒說。
上一世,他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和她一起看過風景。這一世,他要把所有的遺憾都補回來。
蘇念怔了怔。她發現今天的顧嶼,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多了幾分讓她心跳加速的深沉和篤定。
“那……如果明天陰天呢?”
蘇念故意潑冷水,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那就看雲海。”
顧嶼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
“而且,隻要人在,風景怎麼樣都行。”
隻要你在。
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慌亂地彆過頭去看窗外,耳根卻紅透了:
“油嘴滑舌。”
三個小時的車程,在曖昧流淌的空氣中過得飛快。
到達峨眉山腳下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山裡的氣溫比錦城低了好幾度,冷風夾雜著細碎的雪花,直往脖子裡鑽。
“冷嗎?”顧嶼問。
“還行。”蘇念縮了縮脖子,牙齒卻在輕輕打架。
“嘴硬。”
顧嶼輕笑一聲,直接從包裡掏出一片暖寶寶,撕開包裝,“轉過去。”
“乾嘛?”
“貼暖寶寶,不然凍成冰棍我可不背你。”
蘇念乖乖轉身,感受到顧嶼的手隔著衣服貼在她後背上,那股熱量瞬間傳遍全身,連帶著臉頰也跟著發燙。
“走吧,今晚咱們得住在半山腰,明天一早再衝頂。”
景區的車隻到了雷洞坪,接下來的路得靠兩條腿。
山路濕滑,路燈昏暗,雪花在燈光下飛舞,寒氣逼人。
對於養尊處優的蘇念來說,這確實是個挑戰,但她一聲不吭,反而因為興奮,腳步輕快。
“哎,蘇學霸,這麼乾走著多無聊。”
顧嶼緊了緊背包帶子,側頭看向身邊的少女,
“既然是‘末日逃亡’,咱們得找點樂子。敢不敢玩個遊戲?”
蘇念嗬出一口白霧,側目看他:
“什麼遊戲?真心話大冒險?”
“俗了。”
顧嶼擺擺手,
“咱們可是高貴的文科生,要玩就玩點有文化的。飛花令,怎麼樣?”
“飛花令?”
蘇念眼睛一亮,那是學霸聽到考題時的條件反射,
“規則呢?”
“簡單,就以咱們腳下這地界為題。詩句裡必須帶‘峨眉’二字,五言七言不限,詩詞賦都行。誰接不上來,誰就輸。”
顧嶼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輸的人,要把準備好的‘末日禮物’先拿出來。”
“行啊。”
蘇念揚起下巴,那股子驕傲勁兒又上來了,
“讓你先。”
顧嶼也不客氣,張口就來:
“蜀國多仙山,峨眉邈難匹。”
“李白的。”
蘇念秒接,
“這太簡單了。聽好了——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又是李白,沒新意。”
顧嶼跨過一級結冰的台階,回頭道,
“西蜀稱峨眉,東吳誇赤壁。”
蘇念緊跟其後,聲音清脆:
“雲鬘凝翠,鬒黛遙妝,真如螓首蛾眉。”
“喲,範成大的詞都整出來了?”
顧嶼挑眉,
“那我來個岑參的——在此峨眉上,雖然未得仙。”
兩人就這樣一人一句,在風雪交加的山道上鬥起了詩。
“還有嗎?顧大才子?”
走到接引殿附近時,蘇念已經有點喘了,但眼神依然亮得嚇人,
“要是接不上了,就乖乖認輸了吧。”
顧嶼停下腳步,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民宿燈火,大腦飛速運轉。
這丫頭的古詩詞儲備量確實驚人,剛才連那些生僻的元曲都背出來了。
他搜腸刮肚了一番,發現腦子裡的存貨確實見底了。
不過……
顧嶼看著站在雪地裡,鼻尖凍得紅紅的,正一臉期待盯著他的蘇念,心裡突然一動。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邁了一步,站在比蘇念高一級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聽好了啊。”
他眼神變得有些深邃,聲音低沉,在這個寂靜的雪夜裡,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蘇念的心上。
“蘇子瞻前共此時,
念君心事以此知。
喜看金頂祥雲起,
歡意峨眉雪滿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