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上午十點。
金牛萬達的電梯裡簡直是早高峰的噩夢現場。
睡眼惺忪的打工人,跟提著大包小包置辦年貨的大爺大媽擠成一團,那場麵,連隻蒼蠅都得側著身飛。
顧嶼縮在角落,把圍巾往上死命拉了拉,恨不得把自己包成個粽子。
剛考完試那股鬆弛勁兒還沒散,看誰都覺得眉清目秀,連電梯裡那股韭菜包子味兒都顯得格外親切。
“叮”
十二樓到。
顧嶼像條泥鰍一樣側身擠出電梯,熟練地拐進走廊。
回響科技的玻璃門上貼了個嶄新的“福”字,倒著貼的,紅彤彤的一片,也不知是哪個鬼才乾的,看著就想讓人喊一句“福到了”。
推門進去。
“我就說這幫孫子肯定得炸毛!你們看這評論,笑死爹了!”
羅文的聲音從會議室裡傳出來,中氣十足,跟剛打了二斤雞血似的。
顧嶼把書包往工位上一扔,脫掉羽絨服,裡麵是件普通的灰色衛衣。
他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順著聲音晃悠進會議室。
屋裡幾個人圍著投影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網頁後台數據,綠漲紅跌(雖然不是股票),看著刺激得很。
林溪手裡端著一杯星巴克,眼圈有點黑,但眼神亮得嚇人。
看見顧嶼進來,她下意識地把手裡的文件夾合上,下巴往屏幕揚了揚:
“老板,你來得正好。羅工殺瘋了。”
“誰瘋了?這叫戰術性狂歡!”
羅文猛地轉過頭,眼鏡片都在反光,那是複仇者的光芒,
“老板,你看數據!《信號消失術》上線才十二個小時,全網播放量破五百萬!微博熱搜直接衝到第三,把某明星出軌都給壓下去了!”
屏幕上,那個關於iPhOne4S“死亡之握”的視頻正定格在信號格歸零的尷尬瞬間,配上那聲清脆的“嘎——”斷片音效,嘲諷值拉滿。
下方的評論區簡直是大型賽博角鬥場,比過年的菜市場還熱鬨。
【果粉一生黑】:我就說蘋果是智商稅!五千塊買個板磚,還得供著,用個手機還得練蘭花指?喬布斯棺材板壓不住了!
【喬幫主萬歲】:博主收了友商多少錢?這是握持姿勢不對!官方都說了,帶個套就能解決,非要裸奔怪誰?這是藝術品懂不懂?
【路人甲】:樓上的,買個手機還得專門學姿勢?你怎麼不說是你手長得不對?這視頻太硬核了,那個信號測試儀的數據作不了假,這就是設計缺陷!這波我站博主!
顧嶼拉開椅子坐下,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語氣淡定得像個局外人:
“律師函收到了嗎?”
“收到了,三封。還是熱乎的。”
林溪從文件夾裡抽出幾張打印紙,甩在桌麵上,
“蘋果法務部動作挺快,說我們‘惡意抹黑’,要求立刻下架視頻並公開道歉,否則追究法律責任。”
“還有摩托羅拉的,語氣更衝,說要告我們不正當競爭。”
顧嶼看都沒看那些紙,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裱起來。”
“啊?”羅文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把這些律師函裱起來,掛在公司進門最顯眼的牆上。”
顧嶼嘴角那抹笑意,比AK還難壓,
“這是勳章。一家初創的自媒體公司,能同時收到蘋果和摩托羅拉的警告,說明什麼?說明我們打疼了他們,說明我們說的是真話。”
他轉頭看向羅文,眼神玩味:
“怕嗎?”
“怕個卵!”
羅文把袖子一擼,露出胳膊上還沒消下去的雞皮疙瘩,
“老板,你是不知道,昨天視頻發出去以後,我後台私信炸了。有好幾個自稱是手機供應鏈的工程師,偷偷給我發私信,爆料三星屏幕排列的內幕,還有諾基亞塞班係統那坨屎一樣的底層代碼。這簡直就是個巨大的瓜田!”
“這就對了。”
顧嶼身子後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共振’這個號,以後就是數碼圈的包青天,也是懸在廠商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隻要你敢拆,就有人敢看。”
“那接下來拆誰?”
羅文一臉期待,那眼神就像屠夫看著待宰的年豬,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三星那個蓋世2?還是小米1?”
顧嶼擺擺手:
“這種小事,以後不用問我。”
“不用問?”
“你是‘共振’的主理人,我是出錢的。”
顧嶼指了指羅文的腦袋,
“隻要你覺得那個產品在把消費者當猴耍,你就去拆。不管它是國際大廠還是國產之光,隻要它敢偷工減料,你就敢掀桌子。預算不夠找林溪批,出了事公司法務頂著,法務頂不住我頂著。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羅文張大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種被無條件信任的感覺,比發年終獎還讓人上頭。這老板,能處!
“行了,視頻的事翻篇。”
顧嶼拍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從吃瓜現場拉回來,
“熱度有了,流量有了,接下來得聊聊怎麼把這些流量變成真金白銀。咱們是開公司的,不是做慈善的。”
他看向林溪:
“《開心消消樂》現在的進度怎麼樣?”
林溪把手裡的文件夾推過來,翻開第一頁,上麵是幾張打印出來的美術設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