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裡啪啦——”
金牛萬達1208室,鍵盤敲擊聲密集得像是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的槍戰。
顧嶼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裡麵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那張稍顯稚嫩的臉多了幾分不符合年齡的冷冽。
他手裡捏著那台剛才測試用的三星GalaXyS2,屏幕亮著,顯示著一個界麵簡陋到令人發指的APP——《今日熱點》。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固得幾乎能砸死人。
周晨坐在對麵,那雙本來就熬得通紅的眼睛此刻更是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顧嶼的手指,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老婆王姐,也就是公司的財務兼行政主管,小心翼翼地把一杯溫水放在顧嶼手邊,然後衝自家老公使了個眼色:挺住,彆慫,大不了重寫。
“這就是你們熬了半個月做出來的東西?”
顧嶼的聲音不大,聽不出情緒起伏,但周晨感覺頭皮一陣發麻,像是被某種冷血動物盯上了後頸。
&nO。”
周晨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顯然是煙抽多了,
“爬蟲腳本已經跑通了,目前主要抓取新浪、網易的新聞源,還有天涯、貓撲的熱帖。算法邏輯是基於關鍵詞匹配,比如你點了‘科技’,下次就會多推科技類……”
“太慢了。”
顧嶼打斷了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苛刻的挑剔。
“這種基於標簽的簡單粗暴匹配,是上個時代的產物。我要的不是給用戶‘喂飯’,是要把飯嚼碎了,直接打進他們的血管裡。”
顧嶼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一記耳光抽在周晨引以為傲的代碼上。
“周工,你還是沒理解什麼是‘信息找人’。”
顧嶼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那支快沒水的馬克筆。
“現在的門戶網站,是把信息像大字報一樣貼在牆上,讓用戶自己去找。你們做的這個,無非是把大字報分了類,貼在了不同的牆上。換湯不換藥。”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圓圈,裡麵寫著“USer”(用戶)。
“我要的算法,是一條貪婪的蛇。”
顧嶼在圓圈外圍畫了一條螺旋線,死死纏繞住那個圓。
“它要記錄用戶的一切。他在某條新聞上停留了幾秒?有沒有點開大圖?滑動的速度是快是慢?甚至他在哪個時間段打開APP,是在蹲坑還是在坐車?”
周晨聽得喉嚨發乾,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老板,這數據量太大了,而且……這是不是有點侵犯隱私?”
“隱私?”
顧嶼嗤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那個年代的人看不懂的冷酷與戲謔,
“在這個即將到來的移動互聯時代,隱私就是用來交換便利的貨幣。”
“聽著,周工。我要你在算法裡加入‘協同過濾’。A用戶喜歡看黑絲,B用戶也喜歡看黑絲,而A用戶還喜歡看軍事,那麼算法就要試探性地把軍事推給B用戶。如果B用戶點了,哪怕隻是停留了三秒,這就算一次成功的‘基因捕捉’。”
顧嶼的筆尖在白板上重重一點,墨水暈開,像一滴黑色的血。
“彆想著教用戶做人,彆想著什麼高雅低俗。用戶是懶惰的,大腦是需要多巴胺刺激的。我們要做的,就是不斷地試探他的G點,然後瘋狂地、不間斷地給他推送同類內容,直到把他鎖死在這個信息繭房裡。”
“這叫‘沉浸式閱讀’。”
顧嶼給出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定義。
周晨看著白板上那張像蜘蛛網一樣的圖,脊背發涼。
他是搞技術的,自然能聽懂這背後的邏輯。
這哪裡是什麼閱讀軟件,這分明就是一個專門針對人性弱點設計的“電子鴉片”。
比毒品更可怕的是,它是免費的,而且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還打著“懂你”的旗號。
“老板……”
周晨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
“這東西如果做出來,人會變傻的。”
“人本來就不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