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超壓低聲音,一臉壞笑地用胳膊肘頂了頂顧嶼的肋骨,
“元旦那天玩失蹤,老實交代,是不是帶哪個妹子私奔去了?我給你打掩護,可是冒著被我媽和我二姑混合雙打的風險!這精神損失費你得結一下。”
“什麼私奔,庸俗。”
顧嶼麵不改色,
“我那是去峨眉山感受祖國大好河山,淨化心靈。”
“拉倒吧,就你?還淨化心靈?”
顧超一臉“我信你個鬼”。
顧嶼正想著怎麼把這茬糊弄過去,客廳裡突然傳來了母親張慧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音量明顯低了八度。
“哥,你看……這不是快過年了嘛,店裡想多備點貨。這兩年大家手頭都寬裕了,過年走親訪友,煙酒飲料走量大,是個賺錢的風口。就是……就是我跟你二哥手頭稍微有點緊。”
陽台上的顧嶼和顧超同時閉了嘴。
顧嶼臉上的輕鬆笑容瞬間凝固,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褲兜裡的銀行卡。
隻聽見嬸嬸的聲音雖然有些詫異,但並沒有想象中的尖酸刻薄:
“又借錢?慧啊,不是我說你,去年買房那五萬還沒還清呢,這年底大家都緊……”
“嫂子,我知道。”
張慧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決絕,語速極快,生怕對方拒絕,
“這次不一樣,年底這波行情是真的好,隻要貨鋪下去,資金回籠也就半個月的事。我和你大哥商量過了,這錢不白借,按規矩,給利息!等到正月十五貨一清,連本帶利一起還,絕不拖欠!”
一直悶頭抽煙的父親顧建國也抬起頭,那張被風吹日曬得黝黑的臉龐上寫滿了鄭重。
他把手裡的煙蒂狠狠按滅在煙灰缸裡,沉聲道:
“建民,弟妹,大哥這輩子雖然沒大本事,但在錢上從沒差過事。我有手有腳,工地上還有結款,這錢,我拿老臉擔保。”
客廳裡出現了短暫的真空,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走字聲。
顧嶼站在陽台門後,手心微微出汗。
他正準備推門而出,用自己卡裡的餘額來終結這場可能出現的難堪,甚至已經想好了“中彩票”或者“投資分紅”的借口。
然而,下一秒,叔叔顧建民爽朗的笑聲卻打破了沉寂。
“大哥,嫂子,你們這是乾啥子嘛!”
顧建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轉頭看向自家媳婦,
“老婆子,我看行。大哥大嫂是實誠人,這幾年起早貪黑我們也看在眼裡。這錢借出去,那是幫自家人發財,又不是打水漂。”
嬸嬸雖然平時精打細算,但也並非不通情理,尤其是聽到“給利息”這三個字,心裡的那點小算盤瞬間就撥正了。
她臉上的猶豫散去,換上了一副利落的表情:
“既然大哥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捂著口袋,那就顯得我不懂事了。行,五萬夠不夠?不夠再湊點。”
“夠了夠了!”
張慧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驚喜,
“五萬剛好能把那批五糧液和中華煙拿下來!”
“那行。”
顧建民二話不說,直接從皮夾裡抽出一張銀行卡拍在桌上,動作痛快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卡裡剛好有點流動資金,密碼還是老超的生日。嫂子,你也彆提啥利息不利息的,就按銀行定期稍微意思一下就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那不行,說好多少就是多少,親兄弟明算賬,不能讓你們吃虧。”
張慧堅持道,臉上的笑容舒展得像朵花。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緊繃變得熱烈融洽起來,推杯換盞的聲音再次響起,夾雜著顧超他媽催婚的嘮叨聲。
顧嶼握著門把手的手緩緩鬆開。
原本提到嗓子眼的那股子酸澀和準備“裝逼打臉”的衝動,此刻化作了一聲無聲的歎息,消散在夜色裡。
他看著客廳裡父母臉上那種如釋重負的笑容,雖然有些卑微,卻是實打實的開心。那是屬於成年人的體麵和溫情。
“看來,這輩子很多事情確實不一樣了。”
顧嶼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上一世那個為了錢爭吵不休、親戚冷眼的記憶,正在被眼前這充滿煙火氣和人情味的一幕慢慢覆蓋。
雖然他現在動動手指就能解決這筆錢,但他突然覺得,或許不打破這種屬於父輩們的處世邏輯和親情互動,才是對他們最大的尊重。
錢能解決很多問題,但有些東西,比如家人之間互相扶持的那股勁兒,是錢買不到的。
“算了,接著奏樂接著剁。”
顧嶼搖了搖頭,把那張存著巨款的銀行卡往兜底塞了塞,轉身回了廚房,手裡的菜刀再次揮舞起來。
“鐺鐺鐺鐺鐺——”
這一次,刀下的節奏輕快了許多,像是一首關於團圓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