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新年禮物。本來想過年那天給你的,現在隻能提前了。不許現在拆,等我走了再看。”
顧嶼感受著手背上她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反手一翻,直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你乾嘛!這麼多人……”
蘇念嚇了一跳,想抽回來,卻發現這人的手勁大得離譜。
周圍幾個正在搓麻將的大爺往這邊瞟了一眼,露出那種“現在的年輕人啊,還是太含蓄”的姨母笑,然後繼續埋頭苦戰。
“禮物我收了。”
顧嶼握著她的手沒放,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寶,
“但你都要去萬惡的資本主義受苦了,我不送送你?”
“送什麼送,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蘇念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用力掙脫了幾下,終於把手抽了回來,卻沒舍得把那個盒子拿走,
“行了,茶也喝了,事也說了,我得回去了。還得收拾行李,我媽那個購物狂,恨不得把家都搬過去。”
說著,她抓起包就要起身。
“哎,等等。”
顧嶼一把拽住她大衣的袖子,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賴皮勁兒。
“乾嘛?”
蘇念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卻沒什麼怒氣。
“行李讓你家阿姨收,再不濟讓你爸收,他是勞動力。”
顧嶼站起身,把那條紅圍巾幫她緊了緊,順手把那個禮物盒子揣進兜裡,
“咱們這可是小彆,得半個月見不著麵呢。你就這麼走了?良心不會痛嗎?”
“那你想怎麼樣?”
“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顧嶼神秘一笑。
“不去網吧,不去遊戲廳。”
蘇念警惕地退後半步,
“也不去那種黑漆漆的錄像廳。”
“想什麼呢,思想齷齪。”
顧嶼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就在這公園裡。我看剛才那邊有個套圈的攤子,那老板看著挺囂張,擺了個一人高的大熊當獎品,寫著‘套中拿走’。咱們去給老板上一課。”
“幼不幼稚啊,多大的人了還玩套圈……”
蘇念嘴上嫌棄,腳下卻沒動窩。
“這叫童心未泯。”
顧嶼不由分說,直接拉住她的手腕,隔著厚厚的大衣袖子,拽著她往人堆裡鑽,
“而且那熊看著挺蠢萌的,跟你挺像,弄回去給你當個替身,你不在的時候我就對著它說話。”
“顧嶼!你說誰蠢!”
“誰答應說誰。”
“你鬆手!我自己會走!”
“不鬆,這兒人多,怕你被人販子拐去美國刷盤子。”
冬日的暖陽穿過光禿禿的梧桐樹枝,斑駁地灑在兩人身上。
顧嶼拉著蘇念,在喧鬨的人群裡擠來擠去。
蘇念跟在他身後,看著那個高出自己一頭的背影,原本因為即將遠行而產生的焦慮和迷茫,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消散了。
她低頭看了看被他緊緊攥住的手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又迅速壓了下去。
“那個……”
“嗯?”
顧嶼回頭,眼神清亮。
“如果你能把那個熊套中……”
蘇念的聲音混在嘈雜的人聲裡,有些聽不真切,
“我就答應你,到了那邊每天給你發一條短信。帶照片的那種。”
顧嶼腳下一頓,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得有些晃眼。
“蘇念同學,你這是在逼我開掛啊。”
他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精壯的小臂,眼神裡燃起了熊熊戰火,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在商場廝殺的時刻。
“老板!給我來五十塊錢的圈!今天要是不把那隻熊帶走,我就把這攤子給吃了!”
……
不遠處的樹蔭下,幾個正在打太極的大爺停下動作,看著這一對打打鬨鬨的年輕人,笑著搖了搖頭。
“年輕真好啊。”
“是啊,那時候的天,好像都比現在藍。”
顧嶼接過老板遞來的一大把竹圈,分了一半給蘇念。
他沒告訴蘇念的是,讓她去美國,不僅僅是為了所謂的“祛魅”。
他是想讓她親眼去看看,那個被神話的國度正在出現的裂痕。
等她看清了那邊的混亂與冷漠,再回到這個正在野蠻生長、充滿煙火氣和希望的國家時,她才會明白,哪裡才是真正的未來。
更重要的是,那個未來裡,有他。
“看準了啊,走你!”
竹圈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穩穩地套在了那隻大熊的耳朵上,然後晃晃悠悠地彈開了。
“哎呀!笨死了!”
蘇念急得直跺腳,
“手腕要用力!像這樣!”
她扔出一個圈,結果偏得離譜,直接套在了旁邊看熱鬨的小孩頭上。
“哈哈哈哈……”
笑聲在公園上空回蕩。
這一年的冬天,風雖然冷,但人心是熱的。
至於大洋彼岸的那個“燈塔”,就讓它先亮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