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李正國拋出的那個關於“資本家還是企業家”的問題,像是一記回旋鏢,帶著他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辣與狡黠,最終飛回了顧嶼麵前。
林溪屏住呼吸,手裡的刀叉懸在半空,眼神死死鎖在自家小老板身上。
她太好奇了,這個皮囊十八歲、靈魂卻深不可測的少年,到底會給出怎樣的答案。
顧嶼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他沒急著接話,而是端起麵前那杯已經溫
涼的玉米汁,輕輕晃了晃。
“老李,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步棋走得太瘋?”
顧嶼身體後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癱在椅背上,
“為了一個還沒影的協議,把到手的幾千萬利潤全梭哈進去,這不符合資本逐利的本性,對吧?”
李正國沒吭聲,隻是悶頭抽了一口煙。
默認了。
在他看來,落袋為安才是硬道理。
理想?情懷?
那都是賺夠了錢之後,用來發朋友圈裝點門麵的奢侈品。
“如果我隻是想賺錢……”
顧嶼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中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老李,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李正國夾煙的手猛地一抖。
忘?怎麼可能忘!
幾個月前,正是眼前這個少年,用一通通電話指揮著他在歐債危機最慘烈的時候入場,精準做空,狂卷一億四千萬美金!
那一戰,顧嶼展現出的對金融市場的嗅覺,簡直是開了上帝視角。
“我要是想當資本家,我現在就該拿著那筆錢去北上廣深掃樓,囤個幾百套房;或者去買比特幣,再不濟,繼續在金融市場裡興風作浪。”
顧嶼的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雷:
“對我來說,賺錢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最枯燥,甚至最沒有技術含量的事情。”
“隻要我願意,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我的資產在十年內翻上一百倍,而且不需要承擔任何實業的風險。躺著就能把錢賺了。”
李正國喉嚨發乾。
這話要是彆人說,他早大耳刮子扇過去了。
裝什麼大尾巴狼?
但顧嶼說這話……
他竟然覺得這小子是在謙虛!
“但是,沒意思。”
顧嶼搖了搖頭,眼神越過包廂奢華的裝飾,仿佛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重生……
上天給了他重讀檔的機會,帶著未來十幾年的先知視角,如果隻是為了囤積一堆數字,為了買幾棟樓,為了過上紙醉金迷的生活,那這輩子和上輩子有什麼區彆?
不過是從一個窮屌絲,變成了一個枯燥的富屌絲罷了。
他不想當風口上的豬,他想當那個造風的人。
“老李,錢隻是燃料,是入場券。”
顧嶼坐直身體,手指在桌麵上重重一點,
“它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燃燒自己,把我們推向那個未知的、足以改變世界的風口。”
“我想做的,不是一家賺錢的公司,而是一個時代。”
“在這個時代裡,中國的科技不再是廉價和山寨的代名詞。我們的標準就是世界的標準,我們的產品就是行業的標杆。我要讓那些傲慢的西方巨頭,在聽到‘中國製造’這四個字時,不再是鄙夷,而是敬畏,甚至是.....恐懼。”
這特麼是高中生?
這簡直就是個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的瘋子!
但最可怕的是,這個瘋子手裡握著真理。
李正國深吸一口氣,將煙蒂狠狠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裡。
他感覺自己那顆早已被銅臭味熏得麻木的心臟,竟然久違地狂跳起來,像是回到了二十歲創業的那個夏天。
“顧總……”
李正國聲音有些沙啞,
“雖然我覺得你是在給我畫餅,但這餅……真香。”
“不過,”
老李話鋒一轉,商人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想要找補,
“咱們雖然要改變世界,但能不能……順便把錢也賺了?畢竟這一大家子人還要吃飯,研發中心那就是個無底洞,光談情懷容易餓死啊。”
顧嶼看著李正國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樣,不由得失笑。
“放心吧,老李。”
顧嶼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態,
“跟著我,你想虧錢都難。”
“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舍棄短期利潤,去換取更大的戰略空間。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要當苦行僧。”
顧嶼從書包裡掏出一張草圖,順著桌麵推到李正國麵前。
“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