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冷場後,一直沒說話的廣告總監錢東來,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僵局。
“幾位說的都有道理,但在我看來,你們都在把法拉利當驢車趕。”
他看向顧嶼,眼神裡閃爍著賭徒看到同類的光芒。
“蔣總想讓法拉利去拉磨,趙律師想給法拉利裝限速器,孟主編更狠,想把法拉利砸了換成馬車。”
這個比喻太損了,前三位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顧總,”
錢東來無視眾人的眼刀,直視主位,
“這款產品的核心價值,不是內容,也不是流量,而是‘時間’!是你用最粗暴的方式,合法地‘謀殺’了用戶每天35分鐘的碎片時間!”
“這種沉浸式體驗下,彈窗廣告就是找死!用戶分分鐘卸載給你看!”
“唯一的出路,”
他一字一頓,
“是把廣告,變成內容!”
“信息流廣告!原生廣告!讓用戶在看‘震驚’的時候,順手把廣告也看了。比如,上麵是婆媳大戰,下麵就是‘搞定婆婆的十大護膚秘籍’!這才是最高級的收割!”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的空氣變了。
顧嶼的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真實的弧度。
錢東來話音剛落,那個一直像隱形人一樣的技術女博士柳雲,忽然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像驚雷。
“廣告隻是最低級的變現。”
她抬起頭,那雙有些呆滯的眼睛裡,此刻仿佛有數據流在瘋狂運算。
“你們看的是文章,我看的是標簽。用戶點了什麼,跳過什麼,在哪句話上停留了0.5秒……這些全是數據。”
“我們可以通過協同過濾和神經網絡,精準畫像。我們不是在喂他內容,而是用他自己的數據,給他編織一個溫暖的、舒適的、永遠不想離開的‘信息繭房’。”
她看向顧嶼,眼神狂熱:
“這套模型一旦跑通,它的價值不可估量。精準電商、金融征信……這才是真正的金礦,一個洞察數億人欲望的‘數據王國’。”
如果說錢東來打開了一扇窗,那柳雲就是直接炸開了一堵牆。
顧嶼深深看了她一眼。
是個狠人,也是個瘋子,但他喜歡。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頭發微亂、公文包舊得掉皮的律師張偉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口,帶著一股子混跡基層的煙火氣。
“幾位說的都太高端,我說點實在的。”
“孟主編說的風骨,我不懂。但我知道,開門做生意,和氣生財。把作者和用戶都得罪光了,喝西北風啊?”
“趙律師說的風險,確實有。但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煙牙。
“在我看來,平台的價值是‘立法’。”
“我們不需要評判文章好壞,隻需要製定規則。告訴創作者,怎麼寫能賺錢,怎麼寫會被封號。把審核權力下放,搞個‘陪審團’,讓用戶去舉報,去投票。”
“至於官司,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我們是平台,避風港原則懂不懂?隻要簽好合同,明確責任,打官司就打官司,正好借機炒作,告訴所有人:來這兒能賺錢,而且平台護犢子。”
“我們賣的不是內容,是‘希望’。給草根一個靠碼字逆天改命的希望。隻要這個希望在,平台就倒不了。”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顧嶼終於站了起來。
他徑直走到蔣韜和趙宏圖麵前,微笑著伸出手,禮貌而疏離。
“蔣總,趙律師,感謝兩位的金玉良言,顧某受教了。”
林溪心領神會,立刻遞上兩個厚厚的紅包。
“一點茶水費,不成敬意。今天辛苦兩位跑一趟。”
蔣韜和趙宏圖都是人精,瞬間明白了這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雖然心中錯愕,但對方禮數周全,也隻能客氣地收下,起身告辭。
門關上,會議室裡隻剩下四位麵試者。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孟夏、錢東來、柳雲和張偉,四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個少年,竟然真的把履曆最光鮮、看起來最“正確”的兩位專家給請走了?
顧嶼走到他們麵前,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那是看到戰友的表情。
“陽春白雪,曲高和寡。”
“下裡巴人,其和者眾。”
他環視四人,目光清亮如炬。
“小孩子才做選擇。”
“我,全都要。”
顧嶼並沒有急著下達指令,而是往椅背上一靠,視線緩緩掃過這四張在未來足以撼動互聯網半壁江山的臉龐。
“孟主編的風骨,錢總監的手段,柳博士的技術,還有張律師的……變通。”
他笑了笑,眼神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野心。
“你們剛才提出的每一個觀點,恰好都是我這塊商業拚圖中不可或缺的一角。缺了誰,這盤棋都下不活。”
說完,他站起身,語氣誠懇卻又帶著一絲少年特有的挑釁與熱血。
“這艘船雖然破了點,風浪也大了點,但我保證,它的終點是星辰大海。不知道各位前輩,敢不敢陪我這個瘋一把,一起登上回響科技這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