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東來前腳剛走,會議室的門還沒關嚴實,林溪就領著周晨進來了。
周晨這幾天估計是住在公司了。
頭發亂得像剛被服務器電過,那件標誌性的格子襯衫皺得像鹹菜,眼底兩團烏青快掉到下巴上。
但他精神頭卻出奇的好,兩隻眼睛亮得嚇人,是技術宅肝完代碼後的專屬高光時刻。
“老板,聽說你剛才在裡麵搞了一場‘三堂會審’?”
周晨一屁股坐下,伸手去摸桌上的煙盒,發現是空的,又悻悻地縮回手。
“四個大神,全拿下了?”
林溪關上門,順手把一杯溫水放在周晨麵前,然後站在顧嶼身側。
那張一向淡定的臉上,此刻也難掩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上了賊船”的認命感。
“拿下了。”
顧嶼把玩著手裡的簽字筆,在那份剛簽好的合同上點了點。
“周工,給你找了個搭檔。柳雲,斯坦福回來的女博士,專攻數據挖掘和神經網絡。”
周晨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斯坦福?博士?”
他瞪大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老板,你這是要把咱們這草台班子升級成國家實驗室啊?這種大佛你也請得動?”
“請得動,隻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顧嶼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傾,畫風一變,嚴肅起來。
“周工,這人我是交給你了。行政上,她和你平級。但在技術路線上,我要你把控大方向。”
周晨愣了,隨即苦笑:
“老板,彆逗我了。人家是斯坦福博士,我是土鱉本科,我拿什麼把控人家?”
“學曆不代表落地能力。”
顧嶼收起笑容,眼神跟刀子似的。
“學院派容易陷入理論的死胡同,追求完美的模型,忽略工程成本。咱們是商業公司,不是研究所。我要的是快,是穩,是能跑通的數據閉環!”
“你得給我盯死了!彆讓她把算法搞成一堆隻有上帝能看懂的代碼。我要的是,不管用戶想看美女還是國際政治,算法都能在0.1秒內把東西懟到他臉上!”
周晨聽得認真,臉上的嬉皮笑臉收斂了,換上了一種被信任的鄭重。
他點了點頭:
“明白了。她是造發動機的,我是造車的。發動機再牛,裝不進車裡也是廢鐵。”
“通透。”
顧嶼打了個響指。
“還有,周工,你得明白一件事。”
顧嶼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中央寫下兩個大字:
【推薦】
“咱們現在靠‘震驚體’起家,靠那幫寫段子的賺眼球。外人都以為咱們是搞媒體的。”
顧嶼轉過身,筆尖指著那兩個字,聲音沉穩。
“但你心裡得清楚,回響科技,本質上是一家技術公司。”
“內容隻是皮肉,算法才是骨血。”
“咱們這套推薦引擎,現在是用來推新聞。以後呢?”
顧嶼的目光越過周晨,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無數數據流在空中交織。
“以後能不能推商品?推服務?甚至……推人?”
周晨和林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駭。
在這個2012年的初春,大數據的概念還停留在PPT上,顧嶼描繪的這幅圖景,簡直就是科幻片。
“隻要這個‘千人千麵’的模型跑通了,咱們手裡握著的,就是一把通往移動互聯網下半場的萬能鑰匙。”
顧嶼把筆往桌上一扔,“啪”的一聲,驚醒了沉思的兩人。
“所以,周工,你那個部門,彆叫什麼技術部了。以後改名,叫‘工程架構部’。柳雲的算法部是你的上遊。你是造槍的,她是造子彈的,子彈再快,也得靠你的槍才能打出去。”
周晨吸了口氣,隻覺肩膀沉甸甸的。
“老板,你放心。隻要服務器不炸,我就算猝死在機房,也把這套架構給你搭起來!”
他咬著牙,立下了軍令狀。
顧嶼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玩味。
“行了,工作安排完了。咱們聊點俗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在林溪和周晨身上來回掃視。
“剛才林總在外麵,應該都跟周工透過底了吧?”
顧嶼指了指桌上那摞合同複印件。
“錢東來,孟夏,柳雲,張偉。這四個人,薪水都是你們現在的兩倍還帶拐彎。”
“而且,每人1%的期權。”
空氣瞬間安靜了。
周晨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看顧嶼。
林溪倒是坦然一些,但抿緊的嘴唇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波動。
“怎麼?不說話?”
顧嶼身子往後一靠,雙手抱胸,像個審視人性的惡魔,
“眼紅嗎?”
“咳……老板,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
周晨乾笑兩聲,
“人家是大牛,自帶光環。我們是跟你從泥坑裡爬出來的,這哪能比。”
嘴上這麼說,語氣裡的酸味兒,隔著兩米遠都能聞到。
林溪低下頭,整理著文件,聲音很輕:
“老板是做大事的人,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隻要公司好,我們……沒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