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彆盯著大單。”
顧嶼伸出手指,在積滿灰的窗台上劃了一道,語氣不容置疑:
“那個植發醫院,隻是開始。婚紗攝影、裝修公司、英語培訓班……甚至樓下賣麻辣燙的,這些才是金礦。”
“他們不要曝光,不要品牌形象,他們隻要電話,要人進店。你能給他帶去一個客戶,他就敢給你掏一百塊。中國有幾千萬個這樣的中小商家,積少成多,螞蟻咬死象,懂?”
錢東來那邊傳來筆尖飛快劃過紙麵的沙沙聲,顯然正在瘋狂記錄。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
顧嶼眯起眼,腦海中浮現出後世那個名為“巨量引擎”的恐怖機器,那是字節跳動橫掃互聯網廣告界的核武器。
“你,配合周晨和柳雲,把這套流程,給我寫成代碼,做成產品。”
“做成產品?”
錢東來沒跟上,“您是說做個PPT介紹方案?”
“不,我是說做一個全自動的商業操作係統。”
顧嶼的聲音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冷靜,開始詳細拆解這個在2012年聽起來簡直像科幻一樣的構想:
“錢總,你以前在4A,靠的是策劃、創意、買媒介,那是手工作坊。我要你建的,是流水線工廠。”
“想象一下這樣一個後台:沒有任何銷售人員介入,那個植發醫院的院長自己登錄網頁,注冊賬號,充值一萬塊錢。”
“然後,他隻需要做三件事:第一,上傳幾張脫發前後的對比圖和文案;第二,在後台勾選他想要的客戶標簽——比如‘男性’、‘30歲到50歲’、‘成都地區’、‘關注養生’;第三,設定預算上限。”
“點擊‘開始投放’,剩下的,全部交給係統。”
錢東來聽得呼吸都停滯了:“這……這不需要人工審核排期嗎?”
“不需要。”
顧嶼斬釘截鐵地說道,“柳雲的算法,就是這個係統的靈魂。”
“係統會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獵犬,在我們的百萬日活裡瘋狂嗅探。它會看,這個用戶剛搜了‘相親’,那就給他推婚紗照;那個用戶天天看‘豪車’,就給他推樓盤;至於那些半夜三更還在刷美女圖的……”
顧嶼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就給他推遊戲,推交友軟件,推那個植發醫院的廣告。”
“這就叫——千人千麵,精準投喂。”
“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展示,而是智能競價。係統會自動測試,哪張圖點擊率高,它就給哪張圖更多的流量;哪個時間段轉化率好,它就在那個時間段瘋狂出價。”
“賣跑車的廣告,永遠彆想出現在擠公交的學生手機裡,那是浪費流量;賣生發水的廣告,就給我精準砸到每一個加班熬夜的程序員腦門上,那是雪中送炭。”
顧嶼的聲音很平靜,卻讓電話那頭的錢東來感到一股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寒意。
這哪裡是做廣告?
這分明是搭建了一個流量的證券交易所!
左手是數億用戶的注意力,被切碎成無數個毫秒級的曝光機會;右手是千萬商家的營銷預算,像股票買單一樣實時競價。
而顧嶼要造的這個係統,就是中間那個永不休息、兩頭通吃的莊家。
“這不叫廣告,錢總。”顧嶼輕描淡寫地給出了定義,“這叫販賣欲望,這叫把流量的效率壓榨到極致。”
錢東來握著電話的手心全是汗,他在廣告圈混了十幾年,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做藝術,直到今天,被一個高中生狠狠地上了一課,什麼叫真正的商業暴力美學。
他本以為老板隻是想賺快錢,沒想到,這他媽是要壟斷信息分發的底層邏輯,把每個用戶、每一秒鐘的價值都吃乾抹淨。
“這套係統,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海量引擎’。”
顧嶼看了眼手表,預備鈴已經響了。
“錢總,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這幫‘土’老板伺候舒服了。拿著他們的數據,去喂養柳雲的模型。彆嫌錢少,彆嫌客戶lOW。這每一分錢,每一次點擊,都是在訓練我們的模型,都是咱們以後打仗的子彈。”
“打仗?”
錢東來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聲音有些乾澀,“敵人是誰?新浪?還是騰訊?”
“他們?”
顧嶼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輕蔑,仿佛在談論幾具即將腐朽的僵屍。
“他們現在還看不上這點小生意,還在賣那些又貴又傻的通欄廣告。等他們回過神來,發現廣告還能這麼玩的時候,我們的護城河已經挖得比太平洋還寬了。”
“至於真正的敵人……”
顧嶼沒往下說。
他的視線投向遠方,好像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未來那個被短視頻統治、被算法支配的時代。
“錢總,先把這台印鈔機給我搭起來。”
顧嶼的聲音重新變得嚴肅,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等這套係統能全自動賺錢,日流水破千萬的時候,我的下一步計劃,才能開始。”
“下一步……比這還大?”錢東來覺得自己的想象力已經不夠用了。
“大得多。”
顧嶼笑了,笑得像隻看見了肥兔子的老狐狸。
“《今日熱點》和《消消樂》,隻是開胃菜,隻是為了圈養用戶的池塘。等海量引擎成熟了,我會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流量核武器。”
“嘟——”
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