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深圳……”
他喃喃自語,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陡然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是野心,是欲望,是老男人想翻身的執念。
“可是……小嶼。”
嬸嬸的一盆冷水潑了下來,她搓著衣角,臉上的紅光退去,換上了愁容。
“這去深圳……路費、住宿,哪樣不要錢?再加上進貨的本錢……咱們手頭現在比臉都乾淨,下個月鋪子還要交租……”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剛熱起來的場子,瞬間又涼了半截。
顧超垂頭喪氣地把手機塞回兜裡,像隻鬥敗的公雞。藍海再美,沒船票也是白搭。
就在這時。
一直沒吭聲的張慧,忽然轉身進了後屋。顧建國默默掐了煙,跟了進去。
不到半分鐘,兩人出來了。
張慧手裡攥著一個用舊報紙包得方方正正的“磚頭”,另一隻手抓著一把零碎的鈔票。
她走到桌前,“啪”的一聲,把那塊“磚頭”重重拍在桌上,震得可樂瓶子都跳了一下。
氣場全開,宛如掌握生殺大權的太後。
“建民,弟妹。”
“這是五萬,過年借你們的。說好了正月十五還,這幾天忙,本來打算明兒送去,正好你們來了。”
她又把那把零錢拍在旁邊。
“這是一千二,按銀行定期最高利息算的。親兄弟明算賬,一分不能少。這錢你們拿去,做盤纏,做本錢!”
顧建民夫婦徹底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嫂子,你這是乾啥!”
顧建民急得直擺手,“我們不是來催債的!真不是!這錢你們先用,我們不急!”
“你們不急,我急!”
張慧眼睛一瞪,那股子當家主母的潑辣勁兒瞬間鎮住了全場。
“現在是你們要拚命的時候!這錢就是子彈!我們家現在寬裕了,不差這點。拿著!”
她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丈夫。
顧建國走到弟弟麵前,這個笨嘴拙舌的漢子,隻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顧建民的肩膀。
“拿著。自家人,彆廢話。生意要緊。”
字少,事大。
顧建民看著桌上的錢,又看看大哥大嫂的眼神,這個四十多歲的硬漢,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
他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多了親兄弟為錢反目、背後捅刀。
可今天……
他沒再矯情,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錢收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
“哥,嫂子!這趟要是賺了,請你們吃大餐!!”
“好,等你們賺大錢!”
張慧擺擺手,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小賣部裡,那種因為貧窮而滋生的窘迫和尷尬,在這一刻,被親情的暖流衝刷得乾乾淨淨。
顧超看著這一幕,鼻頭一酸。
“小嶼,謝了!”
“行了,少來這套。”
顧嶼笑著把他扶起來,
“一家人,我不幫你們幫誰?”
他看著重新燃起鬥誌的三人,知道這第一步棋,算是走活了。
“叔,超哥,記住我的話,賣手機殼隻是起步。”
“等賺了第一桶金,咱們就得自己買設備,自己開模,做品牌。到時候,咱們就不是倒買倒賣的二道販子,咱們是製定規則的人。”
“懂了!”
顧超眼睛亮得嚇人,
“就像打魔獸,前期當獨狼,後期建公會,自己造神裝!”
“孺子可教。”
顧嶼打了個響指。
“那還等什麼?走!回家收拾東西,買票!”
顧建民已經按捺不住了,拉著老婆孩子就要往外衝,那架勢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深圳。
“哎,叔,彆急著投胎啊。”
顧嶼叫住了他們。
他靠在貨架上,擰開可樂喝了一口,碳酸氣泡在舌尖炸裂,帶來一陣酥麻。
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緩緩豎起一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有了貨,開了店,這隻是萬裡長征第一步。”
“接下來,才是把五毛錢的東西賣出五十塊,最核心、最暴利的一環。”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
“打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