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機順著光滑的桌麵滑過去。
手機旋轉著,精準地停在錢東來麵前。
“你還在用你那套4A公司的老黃曆。”
“時代變了。”
顧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問你,海量引擎是乾什麼的?”
錢東來下意識回答:
“給客戶打廣告的啊。”
“怎麼打?”
“利用算法,抓取標簽,把廣告懟到目標用戶臉上。”
這是錢東來的專業,他答得飛快。
“那不就結了。”
顧嶼笑了。
“你剛才說的那些潛在客戶。”
“那些賣衣服的、開餐館的、搞裝修的包工頭、做微商的小老板。”
“他們用不用手機?”
“他們看不看新聞?”
錢東來腦子有點卡殼,機械地點頭。
“用啊……看啊……”
“那我們為什麼不把‘海量引擎’這個產品,當成一個廣告,直接推到他們的手機上?”
辦公室裡瞬間死寂。
隻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的輕微嗡鳴聲。
錢東來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
眼珠子一點點瞪大。
用廣告平台……
去推廣廣告平台自己?
自己……
給自己打廣告?
還要精準投放在自己的APP裡?
這特麼是什麼套娃操作?
他乾了十幾年廣告,策劃過上百場營銷,從未聽過這種路子。
這簡直就是——
作弊。
顧嶼站起身。
他在落地窗前走了兩步,背對著錢東來。
“不隻是做第一個客戶。”
“我們要成為自己最大的客戶!”
顧嶼猛地轉身,手指用力點著桌麵。
“把所有想在互聯網上做生意,又投不起電視廣告的人,都給我標記出來!”
“不管他是賣老鼠藥的,還是修空調的。”
“給他們建一個‘潛在廣告主’的用戶畫像!”
“然後,用海量引擎,把我們自己的廣告,像子彈一樣打進他們的《今日熱點》信息流裡!”
顧嶼語速加快。
“文案我都替你想好了。”
“‘還在為沒客人發愁?一頓盒飯錢,讓你的廣告出現在一萬人手機上!’”
“‘隔壁發廊老王靠這個客流翻了三倍,你還在等什麼?’”
“簡單!粗暴!直接!”
“我們要用最原始的欲望去刺激他們!”
“沒有什麼比讓他們親眼在自己手機上看到廣告,更有說服力!”
錢東來嘴裡的煙掉了。
火星濺在地毯上,燒出一個小黑洞。
他沒管。
整個人都在抖。
那是被一種全新商業邏輯衝擊後的生理性戰栗。
不辦沙龍。
不請客吃飯。
不搞虛頭巴腦的關係網。
直接用產品本身,去完成一場史無前例的降維打擊。
這哪裡是推廣。
這是在搶錢。
“老板……”
錢東來咽了一口唾沫,嗓子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我……我服了。”
“這招太特麼絕了!這簡直是空手套白狼啊!”
“這隻是開始。”
顧嶼坐回椅子上,恢複了那種懶散的姿態。
“等這批種子用戶進來了,我要你把門檻砍到腳踝。”
“充值門檻,一百塊起。”
“彆管他是世界五百強,還是路邊貼膜的。”
“隻要不違法,不搞詐騙,來者不拒!”
錢東來本能地想要反駁。
這是職業慣性。
“可是老板,這樣廣告質量參差不齊,會把平台搞得很lOW啊……”
“高端品牌看到這些修腳、通下水道的廣告,肯定不願意入駐,咱們的格調……”
“格調?”
顧嶼嗤笑一聲。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在手裡把玩。
“老錢,格調能當飯吃嗎?”
“以前你是做4A的,服務的是可口可樂、寶馬奔馳,講究的是逼格。”
“但現在,我們是做互聯網的。”
“陽春白雪是很好。”
“但真正能養活這幾百號兄弟,能支撐我們去燒錢做研發,跟企鵝那種巨頭硬剛的,是那千千萬萬個‘下裡巴人’!”
顧嶼把打火機拍在桌上。
一聲脆響。
“我要的不是一個掛滿奢侈品的藝術畫廊。”
“我要的是一台印鈔機!”
“一台能把互聯網上每一分無人問津的流量,都榨出油水來的恐怖機器!”
“未來,任何一個產品想打廣告,他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必須是‘海量引擎’!”
“我們要成為互聯網世界的‘自來水’和‘電網’!”
“成為所有商業活動都離不開的基礎設施!”
錢東來看著麵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
頭皮發麻。
渾身的血液像是被點燃了,在大腦裡轟轟作響。
基礎設施……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來幫一個天才高中生做遊戲變現的。
直到這一刻。
他才明白。
自己踏上的,是一艘準備碾碎舊世界的戰艦。
顧嶼敲了敲桌子。
“回神了。”
錢東來猛地一激靈。
“立刻去跟周晨開會。”
“把‘潛在廣告主’的模型建起來。”
顧嶼豎起三根手指。
“三天。”
“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第一批針對我們自己的廣告,出現在《今日熱點》上。”
錢東來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帶倒了,發出巨大的聲響。
他顧不上扶。
那張油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信徒般的狂熱。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
“明白,老板!”
“我現在就去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