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2年,哪怕是蘇弘道這種級彆的傳統大佬,也無法想象未來的資本戰爭會慘烈到什麼程度。
那是美團和餓了麼背後,站著企鵝和阿狸兩大帝國,那是幾百億美金的對轟。
幾千萬?
扔進去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蘇叔叔。”
顧嶼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吸飽了紅油的豆腐,並沒有急著吃,而是看著那塊搖搖欲墜的豆腐,輕聲說道:
“如果您真想做,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個建議,或者說,一個忠告。”
“你說。”
蘇弘道立刻坐直了身子。
“彆拿自己的錢去燒,也彆拿親戚朋友的錢去燒。”
顧嶼把豆腐放進碗裡,語氣平靜得可怕,
“如果您真想入局,那就去拉風投。去北上廣,找那些頂級的VC(風險投資)。”
顧嶼伸出三根手指,在蘇弘道麵前晃了晃。
“我說個數。”
“如果您能拉來這個數的首輪融資,我就給您當這個顧問,哪怕是逃課,我也幫您把這個盤子搭起來。”
蘇弘道眼睛一亮:
“三千萬?”
如果是三千萬,憑他蘇半城的麵子,那是輕輕鬆鬆。
顧嶼笑了。
他搖了搖頭,嘴唇輕啟,吐出了一個讓在場兩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字。
“三個億。”
“而且,是起步價。”
“啪嗒。”
一聲輕響,蘇念手裡剛剝好的皮皮蝦掉回了盤子裡。
她瞪大那雙清澈的杏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嶼,仿佛第一天認識這個同桌。
三個億?還是起步價?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是在搶銀行吧!
蘇弘道的表情更是直接僵住了,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看著顧嶼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
顧嶼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人絕望。
“沒有三個億的彈藥庫,上了那個牌桌就是送死。”
顧嶼抽出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手,語氣淡然,
“蘇叔叔,這還隻是入場券。後麵還需要B輪、C輪、D輪……每一輪的金額都要翻倍。”
“這是一個贏家通吃的遊戲。如果您沒有背水一戰、燒掉幾十億的覺悟,那這塊蛋糕,咱們還是彆碰了。”
“守好鼎食人家,用中台係統降本增效,做個安安穩穩的土財主,挺好。”
包廂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隻有那盆沸騰魚還在散發著餘熱,紅油表麵偶爾冒出一個氣泡,發出輕微的破裂聲。
蘇弘道靠在椅背上。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計算。
“三個億……三個億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片刻後,他苦笑了一聲,端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雖然沒能徹底澆滅他眼底那團名為“野心”的火苗,但也足以讓他從剛才的狂熱中冷靜下來,重新審視這盤棋局。
他是個生意人,還是個在錦城屹立不倒幾十年的老江湖。
讓他就這樣被一個數字嚇退,徹底斷了念想,那是不可能的;
但讓他無視風險,拿身家性命去賭一個未知的未來,更是不可能的。
“後生可畏,真是後生可畏……”
蘇弘道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顧嶼身上。
這一次,那種長輩看晚輩的慈祥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視對手般的深沉與審視。
他沒有說放棄,也沒有再提那些豪言壯語。
“小顧,這杯酒,叔叔敬你。”
蘇弘道重新倒滿一杯,舉在半空,語氣意味深長,
“這筆賬,算得透徹。看來這塊肥肉,還真不是誰牙口好就能啃得動的。這事兒……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從長計議。”
顧嶼看著那雙依舊閃爍著精明光芒的眼睛,心裡跟明鏡似的。
老狐狸這是沒死心,但也知道疼了。
這就夠了。
他笑著舉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蘇弘道的酒杯,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蘇叔叔深謀遠慮,自然會有最好的判斷。”
……
一頓飯吃到下午兩點。
賓主儘歡。
婉拒了蘇弘道讓司機送的好意,顧嶼獨自一人走出了金牛萬達。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顧嶼緊了緊脖子上的深藍色圍巾,回頭看了一眼那棟高聳入雲的寫字樓。
剛才在飯桌上,他雖然表現得雲淡風輕,但褲兜裡的手機其實震動了好幾次。
走到路邊的樹蔭下,顧嶼回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聽筒裡傳來林溪略顯急促,卻依然保持著職業冷靜的聲音:
“老板,你在哪?方便說話嗎?”
顧嶼看了一眼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壓低了聲音,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晚飯吃什麼:
“是企鵝那邊不想給錢,還是A站那邊不想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