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水,粘稠得讓人呼吸困難。
一億美金。
P9職級。
這兩個籌碼像兩座金山,沉甸甸地壓在紅木會議桌上。
林溪看著顧嶼的側臉,心臟狂跳不止。
如果是她,麵對這種足以改變命運的選擇,恐怕早就簽字畫押,然後開香檳慶祝了。
但顧嶼隻是笑了笑。
“Mark總。”
顧嶼身子後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
“心理學上有個很有意思的理論,叫‘破窗效應’的變種,或者說,‘拆屋效應’。”
顧嶼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
“魯迅先生說過,華夏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裡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來調和,願意開窗了。”
他對麵的任宇昕,眼皮微微一跳。
“Mark總先是拋出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一億美金,把大家的胃口吊起來,然後立刻跟進一個極其苛刻的‘五年競業協議’或者‘收編招安’的條件。這就好比是那個‘拆屋頂’的錘子。”
顧嶼嘴角噙著笑,目光直視任宇昕,沒有絲毫閃躲。
“在巨大的利益誘惑和極端的條件限製麵前,正常人的心理防線會瞬間崩塌,然後本能地尋求折中,比如,接受這一億美金,然後乖乖簽了那份賣身契。”
說到這裡,顧嶼停頓了一下,端起麵前的溫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都是千年的狐狸,Mark總,咱們就彆玩這種《聊齋》裡的把戲了。您是行家,我也是個明白人。這種針對職場新人的心理施壓,對我沒用。”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企鵝法務部的幾個精英麵麵相覷,背後的冷汗都下來了。
這劇本不對啊!按照他們的預演,這個年輕人要麼被巨款砸暈,要麼被Mark的氣場震懾,怎麼可能一眼就看穿了這套組合拳的底層邏輯,還這麼雲淡風輕地說了出來?
任宇昕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深深地看了顧嶼一眼,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個有才華的晚輩,而是在看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顧總,果然犀利。”
任宇昕身體前傾,那股如山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務實的商業冷感,
“既然顧總把話挑明了,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企鵝的誠意就在桌上,顧總如果不滿意,可以開出你的條件。”
“我的時間不多。”
顧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普通的卡西歐電子表。他確實趕時間,下午還有老趙的曆史課,要是遲到了,那才是真的“世界末日”。
“Mark總,我知道你們急。移動互聯網的大船要開了,企鵝手裡雖然握著QQ和微信兩張船票,但在遊戲變現這塊,你們現在很焦慮。”
顧嶼從文件堆裡抽出一張薄薄的A4紙,反手推到任宇昕麵前。動作輕飄飄的,像是在扔一張廢紙。
“這是《開心消消樂》昨晚最新的後台數據。”
任宇昕掃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日活:720萬。
次日留存:68%。
社交裂變係數(KfaCtOr):1.8。
這意味著,每一個現有用戶,能帶來1.8個新用戶!這哪裡是遊戲?這分明就是一台永動的流量收割機!
“Mark總,您是做技術出身的,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些數字代表什麼。”
顧嶼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冷酷,
“市麵上的休閒遊戲,次留能做到40%就是爆款。而我這個數據,是碾壓級的。”
“更重要的是……”
顧嶼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頭露出了獠牙的小獸。
“我的用戶關係鏈,是基於手機通訊錄的。這一點,和微信高度重合。如果我不賣給企鵝,而是轉手賣給阿裡,或者百度……”
“他們正愁沒有切入社交的口子。如果我把這三千萬高粘性用戶拱手送給馬芸,再加上我的社交裂變算法,Mark總,您覺得,這會不會成為微信的一根刺?”
“你敢!”
任宇昕身後,那個一直沒說話的投資部高管猛地拍案而起,
“顧嶼!你這是在威脅企鵝?信不信我們分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