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腦子裡炸開了煙花。
她猛地側頭瞪向顧嶼,卻發現這人正目不斜視地盯著銀幕,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無意識的舉動。
裝!
接著裝!
蘇念咬緊下唇,心裡的羞惱在顧嶼指尖輕輕摩挲她虎口的一刹那,化作了一灘春水。
她沒有掙脫。
在一陣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中,大腦還沒下達指令,手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稍稍用力,回握住了他。
掌心貼合,嚴絲合縫。
這一刻,泰坦尼克號還沒沉,但蘇念覺得自己已經溺水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電影演了什麼,蘇念基本沒看進去。
她全部的感官神經都集中在了那隻相扣的手上。
直到《MyHeartWillGOOn》的前奏響起。
巨輪斷裂,垂直墜入漆黑冰海。
傑克趴在木板邊緣,眉睫結滿冰霜,眼神卻溫柔得要命。
&niSe&ne,yOU"llSUrvive.ThatyOUWOn"tgiveUp…”
(答應我,你要活下去。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放棄……)
影廳裡抽泣聲此起彼伏。
蘇念淚點不低,但此刻,那種生離死彆的絕望感,配合手心滾燙的溫度,卻讓她鼻子發酸。
如果不曾擁有,或許失去的時候就不會這麼痛。
恐慌感如潮水般湧來。
身邊的少年是熱的,手是熱的。
但如果有一天,現實也像冰山一樣撞過來呢?
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兩人的手背上。
涼涼的。
顧嶼感覺到了。
他在黑暗中側頭,捕捉到了少女眼角的微光。
他沒說話,也沒遞紙巾,隻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握得更緊,甚至有些發疼。
像是在說:老子在。
我在,船就不會沉。
……
燈光大亮的那一秒,蘇念觸電般抽回了手。
“走吧。”
蘇念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抓起包就往出口衝,根本不敢看顧嶼一眼。
顧嶼拎著半桶爆米花,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走出萬達,天色擦黑。
錦城的傍晚總是帶著一股慵懶的煙火氣,路邊燒烤攤支棱起來了,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霸道地鑽進鼻孔。
這種世俗的熱鬨,瞬間衝散了電影裡的悲劇感。
兩人沿河慢走。
風吹亂了蘇念的長發,她將碎發彆到耳後,眼眶還紅紅的。
“顧嶼。”
走了很久,蘇念突然停步,轉身看他。
“嗯?”
顧嶼停下,目光落在她凍紅的鼻尖上,
“還沒緩過來?電影是假的,傑克那是被編劇劇情殺,不然怎麼騙你們眼淚。”
蘇念沒理會他的插科打諢。
她背對波光粼粼的錦江,眼神裡透著一股少見的、超乎年齡的清醒與悲觀。
“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
“如果船沒有沉。”
蘇念盯著顧嶼的眼睛,字字清晰。
“如果傑克和露絲真的到了美國,他們真的會幸福嗎?”
顧嶼嘴角的笑意微斂。
蘇念深吸一口氣,語氣有些急促:
“露絲是貴族千金,從小錦衣玉食,她哪怕想反抗,可骨子裡習慣了有人伺候,習慣了高雅的藝術沙龍。而傑克呢?流浪畫家,居無定所,連船票都是贏來的。”
“激情褪去之後呢?”
“當露絲為了幾美分的柴米油鹽發愁,當傑克畫不出畫也換不來麵包,當貧賤夫妻百事哀的現實血淋淋地擺在麵前……”
蘇念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
“顧嶼,你說。這種跨越階級的愛情,如果沒有那場海難做完美的遮羞布,最後是不是……隻會變成一地雞毛?”
這一刻,她說的不再是電影。
而是千金大小姐,和那個住在長順街老破小裡的普通少年。
這才是現實。
比冰山更硬,比深海更冷的現實。
顧嶼看著麵前這個滿眼悲觀試圖用理性邏輯推演未來的少女,沉默了。
河風呼嘯。
隔著三米距離,兩人對視。
下一秒,顧嶼突然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