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錦城,熱得像個蒸籠。
城東老廠區裡,幾台工業風機正扯著嗓子轟鳴,貪婪地置換著新辦公室裡的甲醛味。
顧嶼整個人陷在老板椅裡,長腿毫無形象地搭在桌沿上。
手裡那罐冰可樂正冒著寒氣,他瞥了一眼旁邊正在核對數據的林溪,嘴角一扯,露出一絲壞笑。
“林總,潘恩林到了。一個人,光杆司令。”
林溪合上文件夾,職業裝將她的身段勾勒得乾練鋒利。她推了推眼鏡,眼神裡滿是服氣:
“老板,您這出‘空城計’絕了。陳少傑那種賭徒性格,最受不了被人晾著。現在他的‘直播夢’就像褲兜裡的火炭,燙得他根本坐不住。”
“賭徒嘛,沒上牌桌前最急。”
顧嶼嗤笑一聲,把冰可樂貼在腦門上降溫,
“要是有人這時候遞給他籌碼,哪怕是杯毒酒,他也得先乾為敬。讓他進來吧,咱們的潘總現在估計已經是一隻驚弓之鳥了。”
……
五分鐘後,潘恩林走進了這間充滿“敘利亞戰損風”的辦公室。
比起談判桌上的意氣風發,此刻的潘恩林簡直像剛從難民營逃出來的。
高定西裝像塊抹布一樣搭在臂彎裡,領口扣子解了兩顆,眼底全是紅血絲。
“顧總,您這地方……”
潘恩林環顧四周,看著裸露的水泥柱和極客風工位,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真不像個剛拿了十億融資的獨角獸。比起萬達那邊,這兒……有點過於‘硬核’了。”
“硬核?”
顧嶼隨手滑過去一瓶可樂,
“老潘,裝修那是做給投資人看的PPT。咱們這種實乾家,每一分錢都得變成子彈打出去。這年頭,誰跑得快,誰才是爸爸。”
潘恩林握住冰涼的可樂瓶,沒心情喝,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少傑沒來。”
“意料之中。”
顧嶼眼皮都沒抬。
“他去武漢了。”
潘恩林聲音沙啞,
“那邊有個做對戰平台的老兄弟,有現成的服務器和帶寬。他急著拉隊伍,連麵都不想見你了。”
顧嶼心頭一樂。
曆史的車輪果然還是壓回了原來的車轍。
陳少傑這是鐵了心要搞“生放送”,未來的鬥魚班底已經在腦子裡預演了吧?
“所以,他的底線是?”
顧嶼明知故問。
“一千萬。”
潘恩林死死盯著顧嶼,
“少傑說了,這是他的‘買命錢’。八百萬收購款,兩百萬債務兜底,三天內一次性到賬。不分期,不對賭,錢貨兩清。”
空氣瞬間凝固。
林溪眉頭一皺,剛想開口駁斥這個獅子大開口的報價,卻被顧嶼抬手攔住。
“三天,一千萬現金?”
顧嶼重複了一遍,突然笑了。
笑聲清脆,卻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他猛地前傾身體,那雙眸子像鷹一樣鎖住潘恩林:
“潘總,我是該誇陳少傑天真呢,還是說他把你當傻子耍?四月份的時候,我確實願意出這個價。但現在是五月了,大人,時代變了。”
潘恩林臉色驟變:
“顧總,你什麼意思?合同條款我們都……”
“就在前幾天。”
顧嶼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早飯吃了什麼,但這謊撒得那叫一個絲滑,
“林溪剛從上海飛回來。我和那個叫徐逸的,通了一個很愉快的電話。”
轟!
潘恩林腦瓜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徐……徐逸?”
&nikUfanS的站長,Bilibili。”
顧嶼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手而立,
“比起A站這個服務器天天‘大姨媽’、管理層內鬥像宮鬥劇一樣的爛攤子,B站的代碼乾淨得像藝術品。更重要的是,那裡的用戶更年輕,沒有那麼多烏煙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