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小長假像個還沒玩夠的熊孩子,一轉眼就沒了。
緊接著的五四青年節,在七中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浪花。
高二(1)班的隊伍裡,顧嶼套著那身藍白相間的校服,混在男生堆裡濫竽充數地對口型。
他的目光越過幾顆不安分的後腦勺,準確地落在了前排那個身影上。
蘇念今天作為領唱,顯然是精心收拾過的。
頭發利落盤起,露出一段白瓷般的後頸,在五月的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校服裙擺下的小腿筆直勻稱,每走一步都踩在顧嶼的心跳點上。
許是感應到了身後的灼熱視線,蘇念微微側過頭。
兩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這次她沒躲,清冷的眸子裡反而漾起一抹笑意,又帶點嫌棄地剜了他一眼,仿佛在說:你唱歌摸魚也太明顯了。
她伸手把耳邊的碎發彆到耳後,轉回去時,那晶瑩的耳廓已經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緋紅色。
自從那晚錦江邊的“泰坦尼克”之旅後,兩人之間那層看不見的次元壁像是徹底崩了。
雖然誰也沒說那兩個字,但課間遞個水、講題,空氣裡都飄著一股讓單身狗想打人的酸甜味。
“行了啊,彆看了,再看要把人家後背盯穿了。”
……
周六,城東工業園。
回響科技的辦公區還沒褪儘水泥味,但人氣已經炸了。
王莉莉頂著兩個快掉到下巴的黑眼圈,活脫脫一隻剛出土的僵屍熊貓,懷裡死死抱著一遝文件,風風火火地撞開了顧嶼辦公室的門。
“老板!我要罷工了!”
王莉莉把表格往桌上一攤,整個人陷進沙發裡乾嚎,
“這一周,我按你說的,把那些盜版論壇、貼吧、還有快倒閉的小站全翻爛了。咱們那‘西紅柿小說’還沒開張,郵箱裡的投稿已經塞爆了!”
顧嶼正晃著腿看《開心消消樂》的數據,眼皮都沒抬一下:
“說明咱們的福利夠厚,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嘛。”
“關鍵是沒質量啊!”
王莉莉抓狂地揉著亂糟糟的長發,
“每天幾百份稿子,我跟那幾個實習生看邏輯看得腦殼痛。老板,咱們得招編輯!得招那種大廠出來的老主編,不然放出去一堆爛攤子,讀者會把咱們APP卸載了喂狗的。”
顧嶼聽著王莉莉的哀鳴,輕笑出聲。
“莉莉,我再說一遍,西紅柿不需要任何傳統平台的資深編輯。你還沒明白原因?”
王莉莉愣了,縮了縮脖子:
“嫌貴?還是嫌人家有編製不肯來?”
顧嶼啞然失笑,緩緩搖了搖頭。
他在白板上重重寫下一個大字:【傲慢】。
“傳統編輯最大的問題,就是傲慢。”
顧嶼轉過身,聲音冷冽,
“一個三十多歲、禿頂、月薪五千、每天還要為了房貸發愁的中年男編輯,憑什麼覺得自己能代表幾百萬十幾歲的學生、或者三四線城市打工人的審美?”
顧嶼走到王莉莉麵前:
“你知道現在火遍全網的《凡人修仙傳》嗎?當年忘語剛開始寫的時候,因為主角韓立心機深沉、不夠‘偉光正’,再加上開頭慢熱,差點連約都簽不上。如果按照傳統編輯那套死板的‘黃金三章’標準,這本開創了‘凡人流’的鼻祖之作,第一輪審核就會被扔進垃圾堆。”
“還有那本第一人稱神作《極品家丁》,當時多少自詡正統的編輯覺得第一人稱是劇毒、是網文禁區?結果呢?人家靠著讀者一張票一張票地投,硬生生砸成了架空曆史類的天花板。”
“這些書能活下來,全是幸存者偏差。而在我們看不到的廢稿庫裡,不知還埋葬了多少個沒被編輯看上的‘忘語’和‘禹岩’。”
顧嶼手中的筆重重敲擊著白板。
“所以,在‘西紅柿’,我們不需要編輯來教用戶看書,更不需要所謂的‘專家’來定義什麼是好內容。”
“我們要做的,是把生殺大權,交還給上帝——也就是用戶自己。”
王莉莉聽得雲裡霧裡,但也被那兩個如雷貫耳的例子震得有點頭皮發麻:
“審稿?那是編輯才乾的事,我們要乾的是‘養蠱’。”
顧嶼拿起黑色馬克筆,在白板上那巨大的漏鬥圖形中間畫了一道橫線,力透紙背。
“這就涉及到我們這套係統的真正核武器——【驗證期】。”
他轉過身,看著王莉莉那雙求知若渴甚至帶著點崇拜的眼睛,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