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彆用自己的錢?”
唐以諾艱難地重複了一遍,嗓子發乾,滿臉寫著你在逗我。
“為什麼?自己的錢不是更乾淨、更可控嗎?把風投招進來,那幫吸血鬼不把骨頭都給你啃乾淨了?”
在她樸素的商賈世家認知裡,借錢做生意那是敗家子的前奏,這簡直是歪理邪說。
“乾淨?可控?”
顧嶼笑了,那笑容不像少年人,倒像個看著新手玩家在新手村砍雞的滿級大佬,帶著一絲憐憫。
“以諾姐,醒醒吧。你當現在還是你爸那個年代,開個廠子,一磚一瓦慢慢攢家業呢?”
他腳尖一挑,將一塊碎石踢下山穀。
石頭劃出一道拋物線,瞬間被濃密的綠意吞沒,連個回響都聽不見。
“看到了嗎?互聯網戰爭,就是這樣。你那點自有資金扔進去,連個響兒都聽不到。”
顧嶼的聲音沉了下來,直接切斷了周圍的燥熱。
“用你自己的錢,你會怎麼做?你會算計成本,你會心疼損耗,你會天天琢磨什麼時候能回本盈利。你的每一步都像在走鋼絲,小心翼翼,生怕摔死。”
“但你的對手呢?”
顧嶼往前逼近了一步,氣場全開。
“他拿著風投給的五個億,他想的根本不是賺錢!他想的是怎麼在三個月內,用最快的速度把整個錦城的市場鋪滿!一輛車虧五十塊?沒關係!他鋪十萬輛,虧五百萬,眼睛都不眨一下!”
“當你還在摳摳搜搜算哪條路人流量大的時候,人家已經用錢把整個城市砸成了他的顏色。等你反應過來,用戶已經被他用免費和補貼圈養成了‘廢人’,你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顧嶼轉過身,背靠著斑駁的古城牆,目光銳利如刀,直接紮進唐以諾的心裡。
“所以,這不是選擇題,這是必選題。”
“用自己的錢,你的身份是‘老板’,你的目標是‘盈利’。但在這場遊戲裡,這個身份,死路一條。”
“用風投的錢,你的身份是‘將軍’,你的目標是‘占領’!風投給你錢,不是讓你去省的,是讓你去燒的!是用最快的速度燒出規模,燒死所有對手,形成壟斷!然後,再去考慮怎麼把燒掉的錢,十倍、一百倍地賺回來!”
“一個是ZippO打火機,一個是軍用火焰噴射器。你想用哪個去燒掉一片森林?”
一番話,字字誅心,殺瘋了。
唐以諾徹底失語。
她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商業邏輯,被顧嶼用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拆解得支離破碎。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是打仗!用資本當彈藥,用市場當戰場,不死不休。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隻有十七八歲的少年,卻感覺自己麵對的是一個從華爾街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金融巨鱷。
那種對資本的理解和狠辣,讓她頭皮發麻。
就在這時,旁邊一直安靜聽著的蘇念,忽然輕輕“呀”了一聲。
她歪著頭,清澈的眸子看著顧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
“顧嶼,我爸說要入局外賣時候,你好像也是這樣的說。”
唐以諾轉頭看向自家表妹。
蘇念抿了抿唇,一臉單純地回憶道:
“就在幾個月前,我爸不是想搞一個什麼餐飲係統嗎?後來你給他提了‘外賣平台’的建議,我爸當時可激動了,也說要自己投錢,拉朋友一起乾。”
她看向顧嶼,眼神裡帶著幾分確信:
“然後你就跟他說,外賣平台是‘贏家通吃’,是‘用虧損換規模’,勸他彆拿自己的錢去燒,如果沒有拉來三個億風投的本事,就彆碰。”
蘇念的記性極好,簡直是原音重現。
她說完,還有些小得意地補了一刀:
“當時你也是這麼說的,說他那點錢扔進去,連個水花都砸不起來。因為這個,我爸還消沉了好幾天,飯都少吃了一碗呢。”
唐以諾的表情,瞬間凝固。
叔叔……蘇弘道?
錦城餐飲界的半壁江山,那個在她眼裡精明、強勢到近乎無敵的男人,也曾被顧嶼用同樣的理論“教訓”過?
而且,還是在幾個月前?
一個關於“共享單車”,一個關於“外賣平台”……
而這兩個構想的源頭,竟然都指向了同一個人。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高中生!
這一刻,唐以諾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她之前還以為,顧嶼隻是靈光一閃,碰巧想到了一個關於自行車的點子。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這小子,分明就是一個披著高中生外皮的妖孽!
他不是在“想”點子,他是在隨手“批發”未來!
“你……你還給我叔叔當過顧問?”
唐以諾的聲音都在發顫。
“談不上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