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仿佛被宋河那句溫和的“小朋友”三個字徹底抽乾了。
原本劍拔弩張、恨不得為了那點份額現場開打的頂級投資人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臉色那叫一個精彩。
李正國手抖了一下,他在桌底下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疼醒了。
他盯著麵前這張隻印著名字和電話的白底名片,那上麵的每一個字,都重得像座山。
國信產業投資。
宋河依舊保持著那個儒雅隨和的微笑,目光淡淡掃過桌上那些被各大機構當寶貝的“投名狀”。
德州儀器的產能、吉利汽車的意向書、博通的代碼接口談判權……
他輕輕搖了搖頭,那眼神,就像看著一群幼兒園小孩在炫耀自己剛贏來的玻璃珠子。
“各位帶來的東西,確實很有誠意。”
宋河轉過身,並沒有去搶主位,而是極其隨意地拉開一張折疊椅坐下。
這種鬆弛感,跟在場這幫繃緊了皮的精英比起來,簡直是降維打擊。
“不過,關於星火科技未來的戰略規劃,尤其涉及到‘星閃’這種可能改變國家通訊底層標準的項目……”
宋河語氣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我不認為適合在這樣一個……嗯,菜市場一樣的場合討論。”
這話雖然是用商量的口吻說的,但在座的哪個人精聽不懂?這就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紅杉的老周臉色難看得像吞了隻蒼蠅,他咬了咬牙,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宋總,我們在海外市場的布局,以及在矽穀的人脈,是星火走向國際化必不可少的……”
宋河微笑著打斷了他,
“有些路,以前隻能靠你們去鋪。但以後,國家會自己鋪。”
“而且,”
宋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我想各位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在這裡跟我爭辯,而是回去好好查一查,‘念語’到底是誰。”
這一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天靈蓋。
老周、IDG的合夥人,還有那個金石投資的代表,眼皮子同時狂跳。
他們之前的確忽略了這個細節!
李正國是台前的操盤手,餘大嘴是技術盟友,才是這一局真正的靈魂人物!
國投的人是衝著“念語”來的!
“明白了。”
老周深吸一口氣,哪怕心裡再不甘,他也知道今天這局牌,莊家換人了。
隻要國投這尊大佛在這裡坐鎮,他們這些商業資本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李總,宋總,那我們就在外麵候著。”
老周也是個狠人,極其光棍地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對著李正國點了點頭,眼神複雜:
“李總,之前的那些意向書就當個見麵禮。此前的報價依然有效,不管國投吃下多少,哪怕隻有跟投的機會,紅杉也隨時準備著。”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其他幾家見狀,也知道大勢已去,紛紛起身告辭。
哪怕是平時最囂張的金石投資代表,在路過宋河身邊時,也得老老實實地欠身致意。
不到兩分鐘。
剛才還人聲鼎沸、充斥著貪婪與算計的會議室,瞬間變得空蕩蕩的。
隻剩下那個滿是煙蒂的煙灰缸,證明著剛才這裡發生過一場何等慘烈的廝殺。
“李總,現在清靜了。”
宋河指了指那扇緊閉的休息室小門,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那位在後麵坐鎮的朋友,還不打算出來打個招呼嗎?”
“吱呀——”
休息室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被推開。
顧嶼走了出來。
顧嶼察覺到,即便像宋河這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物,在看到他這副明顯還是高中生模樣的真人時,眼神也忍不住微微跳動了一下。
“宋叔叔好。”
顧嶼自然地拉開那張紅杉代表坐過的椅子,大方地坐在宋河對麵。
“剛才在旁邊,這出戲我也看得差不多了。”
顧嶼迎著宋河的視線,語氣不卑不亢,“
隻能說,這場內卷確實精彩。”
“看來這間會議室的隔音效果,不太理想。”
宋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顧嶼,似乎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顧嶼指了指門外,神情淡定:
“其實即便聽不清內容,我也大概能猜到分量。在中國,一張名片就能讓這些平時眼高於頂的頂級外資瞬間變得像受氣小媳婦一樣,除了國家隊,我想不出第二家。”
“聰明。”
宋河讚許地點點頭,眼神中的欣賞更濃了幾分,
“既然你都看這麼透了,那你也應該猜到了,我為什麼而來。”
“為了‘星閃’。”
顧嶼回答得很快,
“不僅僅是星閃。”
宋河收斂了笑容,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顧嶼。
“還有你在知乎上寫的關於操作係統國產化、關於芯片產業鏈,以及那篇《東升西落》。”
宋河目光如炬,
“小朋友,你的有些觀點,即便是在發改委的內部研討會上,都顯得過於超前和大膽了。”
“特彆是你對美國製造業空心化的預判,準得讓人害怕。”
顧嶼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在這個大數據還在萌芽的年代,國家機器的關注才是最可怕的“開盒”。
自己在網上留下的那些痕跡,在普通人眼裡是神貼,在有關部門眼裡,可能就是一份詳細的“戰略情報”。
“運氣好,瞎猜的。”
顧嶼笑了笑,給出一個萬能的答案,
“我也就平時愛看點雜書,胡思亂想。”
宋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顯然不信這個鬼話,但他沒有深究。
到了他這個層次,過程不重要,結果和立場才重要。